第三百一十九章 五箭之訓

「咱們兄弟,就該謹記阿蘭豁王的五箭之訓,一個人是一枝箭,隨手一折就斷,可兄弟齊心,聚在一起,怎麼也折不斷!」

胤祥在一側感動地說著,胤禛和胤禎把臂搖著,都重重點頭。

待得胤禎走了,胤禛臉色無比複雜,既有激動,也有委屈,更有不甘,「皇阿瑪,終於用了我的進言,但卻沒用我。十四已是佔了天大便宜,卻還要朝我伸手,是故意要見我笑話嗎?」

胤祥語極真摯:「四哥,你那般能忍的,現在已是最要緊的關口,你就還得忍下去!」

見胤禛皺眉,他解釋道:「前面說了,得了撫遠大將軍,不等於就有了定論,離那位置終究還差著半步。皇阿瑪雖然沒用四哥,卻用了四哥的進言,怎麼也是好事。只要四哥全心助十四哥,一能解四哥心頭最大的憂慮,二也能讓皇阿瑪看見,四哥是踏踏實實辦事的穩當人。」

胤祥壓低了聲音:「十四哥這般年紀,卻被皇阿瑪驟然拉出來,也許是有心看看他,可說不定,更是想看看其他兄弟呢。這個關口,誰步子慢了,在皇阿瑪心中,多半就再無念想。」

胤禛沉吟片刻,眉頭舒展開,的確,胤禎一直默默無聞,根基太淺,康熙怎麼也不會急著定下胤禎為人選。現在丟出胤禎,怕還有考察他和胤禩等皇子的意思。

「你剛才說得好啊,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我這不是為十四辦事,而是為著皇阿瑪盡心!」

胤禛的心思也轉了過來,臉上浮起自信的神色。

「既然是南面之事,沒我扶著十四,他絕難成事!」

他沉聲說著,再招呼過蘇培盛。

「急召李衛過來!」

拜胤禎為撫遠大將軍一事震動朝野,自然也透過天地會在北京的管道,急速傳入廣東。收到這份訊息,尚俊猛抽一口涼氣,天王神算!清廷朝堂都還在為此決策吃驚,都想不到康熙會把默默無聞的胤禎捧出來,更不用說沒接觸到清廷中樞的他們,事前完全沒察覺到一絲痕跡。李肆當時張嘴就來,還真是掐指就能算的神仙。

去年策妄阿拉布坦襲擾哈密的時候,清廷就有拜大將軍出征西北的風聲,為此還鬧出了廢太子礬水案,如今這大將軍人選水落石出,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策凌敦多布在青海的異動,胤禎自然是要去西北的。

三月底,京營八旗聚兵,騎炮並有,從直隸到陝甘,地方官為迎大軍,一路鬧騰,胤禎出兵西北之事已是板上釘釘,各類實證如雪花般匯聚到尚俊手上,讓他終於鬆了口氣,可以向李肆提交確鑿無誤的判定了。

事情依舊是複雜的,清廷並非只在西北用兵。羅堂遠在福建江南綠營方面探知,殷特布將麾下兵馬分作兩處,小部交由廣東提督張文煥,遮護福建到江西一路的側翼。大約四五萬的主力正從江浙向福建漳泉一帶移動,原本指揮權會交福建陸路提督穆廷栻,但此人年老體衰,所以多半會歸由福建水師提督施世驃主領,朝當面鷹揚軍發起反攻。

在廣西方面,退守桂林的兩廣總督楊琳得了雲貴的支援,兵力已經匯聚到兩三萬,也有發起反攻的跡象。

但這兩面動向,都依舊在清廷原本的軍政框架內,算起各路綠營有十萬之眾,卻依舊是按照原本統屬聚合。領軍之人只有節制之權,而無徵誅之權,跟拜胤禎為大將軍,統合京營和地方各路兵馬的西北形勢完全不同。

尚俊的判定,對李肆來說確實只有佐證之用,他早已認定這般局面。再細細權衡幾天後,終於下了決斷。

鷹揚軍當面壓力很大,但有海軍協助,局勢真到了敗壞難收時,還有臺灣一步可走,所以還在承受範圍之內,不必加以增援。

而廣西一路,楊琳就像是個分基地,正源源不斷聚兵,要收廣西,乃至進佔雲貴,就得將這個分基地敲掉。

因此清廷向西,李肆也要向西,將原本調回肇慶一帶的龍驤軍增援過去,使勁向西打。

鷹揚軍和海軍粘在福建,羽林軍和龍驤軍要深入廣西,這樣一來,英華腹地就空了,可照著清廷的佈置,該是再騰不出手來從湖南江西方向打過來。就算這兩省地方有所異動,還有黃岡山駐守營,而訓練營的新兵也差不多快出爐了,就算有些倉促,收拾地方綠營總該沒問題。

這番佈置,眾人都無可挑剔,清廷上下為西北事而亂成一團的同時,英華也再次啟動自己這部小而高效的戰爭機器。

四月初,康熙登壇封將,告天布檄,目標西北,討伐犯邊「逆賊」策妄阿拉布坦。諸事砥定,尚俊的天地會也將工作重點轉向廣西雲貴,於漢翼倒是想起了一件他幾乎忘掉的事。

「關蒄,事情都水落石出了,你還瞎忙乎什麼呢?」

在天王府的一進偏僻小院裡,於漢翼見到正帶著一群人忙得一身是汗的關蒄。

「水落石出!?我可不覺得哦,我的結論是,韃子皇帝在騙人!」

關蒄氣呼呼地說著。

「可四哥哥說,這種事情,韃子皇帝也沒那個臉面騙人,他還把那韃子皇帝當老實人了呢!」

關蒄這話讓於漢翼暗自發笑,李肆說得對,這事上康熙老兒是得當老實人。

兵者詭道,用兵的人當然滿腦子就想著怎麼騙人,可歷朝歷代的皇帝卻沒那個臉面行此騙局。拜將告天,行檄天下,說我要打這個人,最終卻是打另外一個人。皇帝的臉面,可比敵人的存亡要緊。選誰為首敵這事上,清廷可不會玩這種把戲,再說也沒必要玩把戲嘛。

「可這幾天我分析湖南那邊的情況,感覺很不對勁!跟韃子皇帝的話對不上!我覺得,韃子皇帝是要打我們!」

關蒄一邊跟於漢翼聊著,一邊隨手指使著部下,分心二用的本事讓於漢翼歎為觀止。見她還這般忙碌,顯然是支援她觀點的證據沒被李肆認可,所以想要找出更有說服力的線索。

「湖南……終究是一省之地,可沒辦法看到整個佈局嘛。」

於漢翼小心地勸著關蒄,卻被纖纖小手當蒼蠅似地揮走了。

「不幫忙就別說風涼話,一邊去!」

趕走了於漢翼,關蒄蹙著彎彎細眉,自顧自地低語道:「不止是情報,那種感覺,就我們女孩子才有。我就覺得,湖南那邊,藏著很壞很壞的東西!」

她撫著自己的小胸脯,很有些氣喘,嘴裡那「很壞很壞的東西」,顯然讓她極為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