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麼炮,要多少,十四你趕緊定個章程,過過皇阿瑪的手,壓到兵部,咱們就馬上開工!」
康熙那張對著他時時露出冷笑的面容在胤禩腦海中翻騰不定,胤禩吞下一肚子血淚,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自己是陷在泥潭裡的鴨子,怎麼也難上天了。
雖然還有些不甘,可胤禩也承認,康熙看中胤禎,對自己是一樁好事。胤禎出身他這「八爺黨」,必然得靠他們這幫兄弟撐腰,日後真有機會登頂,也好過被那冷麵王胤禛壓在身上,那可是絕難翻身的前景。
轉換心態之後,胤禩就決定,要全力幫著胤禎辦好這件差事,拉著胤禎進了書房,就開始沉心琢磨實事。
「八哥我造的炮確實不如那李肆,卻比景山和鐵匠營的炮好得多,準噶爾沒什麼炮,當年皇阿瑪能打敗噶爾丹,靠的也就是炮,所以十四啊,這炮可是重中之重。」
胤禩說著說著自己的心口也重新熱了起來,沒錯,準噶爾以騎兵火槍為重,不怎麼會炮,康熙讓他幫著胤禎造炮,未嘗不是一種認可。
聽到「準噶爾」三字,胤禎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吞了回去。再度開口時,已是另一個話題。
「八哥和四哥,都跟那廣東李肆打過交道,八哥窺得了他的火炮根底,就不知四哥窺到了什麼,若是四哥也願如八哥這般助我,何愁大敵不滅。」
「老四?說不定這會正滿肚子罵著菩薩呢。」
胤禩和胤禟胤誐對視一眼,都哈哈笑了起來。
「晌午時分就悶在了書房裡,飯也沒吃,往日都能聽見的唸經聲也沒了。去年在廣東遭了那麼大罪,之後又被皇上摘了十東珠頂子,也沒見我家主子這般消沉過,十三爺,您可得好好勸勸。」
雍王府,太監蘇培盛引著胤祥朝後院書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唸叨著。黃昏的金光灑下,映在胤祥臉上,顯出的卻是一層黯淡氣息。
「滾!」
胤祥推開房門,得到的是一聲煩躁到極致的怒喝,反倒讓胤祥振作起來。
「四哥,你怎麼知道我這袍服是千針坊來的,怎麼翻滾都難破?」
胤祥開著玩笑,裡面的胤禛哎呀一聲,急急迎了過來,滿臉歉疚地賠罪。
「還是四哥你穩得住,我知了訊息那會,就只想著胡天黑地大醉一場。」
「十三你啊,別笑話四哥我出醜了,實在是想不明白,十四他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聖心莫測,沒人想得明白啊。撫遠大將軍印啟封的時候,大家還以為會從幾個鐵帽子王裡挑一個能坐得住馬紮的,卻沒想到……」
「其他倒沒什麼,十四……十四太年輕了吧。」
兩兄弟坐定,一番感慨,相對唏噓。
「這位置跟那位置,就差半步,難道皇阿瑪竟是把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胤禛終於說到了主題,經過廣東之事,一番沉浮後,他奪嫡的心思燒得正旺,卻被這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當頭潑下,心胸那股不甘也如將熄的炭火一般,滋滋升騰著青煙。
「四哥不必這般喪氣,半步也是差,再說還不清楚十四這撫遠大將軍,到底是撫西還是撫南,這兩處可有絕大的不同。」
胤祥努力地安慰著胤禛,同時也在感慨,胤禛和胤禎這一母所出的親兄弟,往常就不怎麼對付,現在更難敘兄弟之情了。
胤禛搖頭道:「還會是哪?西北定大將軍之事,已經吵吵半年了。我倒是一直勸皇阿瑪先收拾南面那李肆,可他老人家就是聽不進去!現在李肆也打累了,我看皇阿瑪也想先喘口氣,解決了西北再說南面之事。」
正說到這裡,蘇培盛在門外通報十四阿哥胤禎來訪,兩人對視,滿眼疑惑。
「小弟來此,是真心求四哥指點的。」
「一家兄弟,何必這般客氣。只是西北之事,四哥我知的估計還不如你呢,就不知道該怎麼幫你。」
胤禎很直率地開口,胤禛壓著翻騰的酸意回應,這話也並非推脫。他一直就沒接觸過什麼兵事,也是從廣東李肆一事上,透過年羹堯有那麼一些經歷,卻跟西北形勢完全不沾邊。
「聽聞四哥跟廣東李肆打過很深的交道,還有手下知得李肆的根底,小弟冒昧,不僅想聽聽四哥的教誨,還想找四哥要人。」
胤禎一邊說著,一邊鼓足心氣,直視胤禛眼瞳,心中飄過康熙的話,「你那四哥,做事是能做的,得他相助再好不過。就看他是不是能丟開雜念,全心幫你,如果不能的話,朕可是會很失望的。」
「四哥,包括八哥在內,往日咱們有些生分,那都是有二哥的事夾纏著。現在二哥壞了,皇阿瑪又不再提起那事,咱們就不該繼續念著過往,而該抱成一團,為皇阿瑪好好分憂。」
見胤禛目光有些閃爍,胤禎嘴上繼續用著力,他當然不會透露康熙的話,但推著胤禛幫自己,這也是為胤禛好。
「十四你這可說得太遠了,哪還跟二哥扯上了啊,別說四哥,我都在納悶,你不是要去西北麼,琢磨南面的事幹嗎?」
胤祥趕緊出聲,這也的確是他和胤禛的疑惑。
「我是去西北,可皇阿瑪要……一石兩鳥,就只能這麼說了,四哥和十三哥別怪罪我。」
胤禎躲躲閃閃地說著,胤禛和胤祥卻是漸漸瞪大了眼睛。
「不管去哪,四哥我能幫的,絕不皺眉頭,只要能讓皇阿瑪安心,大清朝安穩,我胤禛心窩子都能掏出來。訊息,我給你整理條程,人,我挑最熟最有力的給!」
胤禛擲地有聲,胤禎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