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漢晉憂慮的是,這種地形,不適合他們這種火槍兵發揚火力,以往的大寬面淺橫陣沒了用處,雖然火炮有了增強,但具體會打成什麼樣子,心裡沒底。
吳崖、張漢晉、方堂恆、羅堂遠等人看向李肆,卻見他正盯著冬日平緩的江水出神。
「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這一戰的局勢能不能控制住?會不會打成全面之戰?」
李肆這時是在緊張,保衛李莊,李塘對戰楊春,迎擊王文雄,從幾十人,幾百人到千人,現在是幾千人。以往是一個戰場,現在是兩個,不,三個戰場。以往是單純的軍事,現在是政治帶軍事一起。
所以他緊張了,工商之事,前世所知的那點皮毛就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而文化思想,更是他以前所專注的方向,自己有所心得。但在這軍事上,他只是個軍迷,連專業外行都算不上。他的軍隊擴充太快,戰鬥規模也次次升級,前一次的經驗都應付不足,遠沒滿到能支撐他壓住這壓力。
更要命的是,還沒人能把他的壓力分擔下去,他得承受一切。即便只以軍事論,他這個團隊還太稚嫩,人才太少。能充任參謀長角色的賈昊在白城坐鎮,能充任副手,觀察和穩定軍心的範晉在青浦坐鎮,嚴三娘……不,這次他依舊不理她的抗議,不準參戰,甚至都不准她在白城亂動彈。
「針對這樣的地形,制定的作戰方式,到底能不能奏效?」
「這一仗,是不是打得太倉促,原本該沒這必要?」
壓力匯聚而起,最終形成的就是這些懷疑,進而讓他決心晃動。
「總司,白城來信!」
氣氛正凝重時,李肆收到了好幾封信。
「夫君為天下,為黎民而戰,妾身等無力相助,僅以家寧人安為報,盼夫君勿為妾身等為念。」
這是三個妻子的信,就勸他專心打仗,正文該是安九秀寫的,信末則是她們三人各自的簽名,三種不同的香氣混在一起,讓李肆的心也隱隱迷離,滯重的胸腔也鬆緩了不少。
「箭在弦上,心在靶上。」
這是段宏時的信,就八個字,李肆微笑,壓力再緩解了幾分,開弓沒有回頭箭。
另外還有關鳳生、田大由的信,都是說大家都在準備酒宴一類的話,在他們看來,李肆戰無不勝,青田司衛有如天兵,多少官兵來也是白搭。
劉興純彭先仲的信更堅定了李肆的必勝決心,廣東本地人也都從各個渠道側面知道了這一戰,不少人都希望李肆能贏,打痛了朝廷,他們頭上的天能更明朗一些。更多人則是抱著置身事外的心態,甚至好賭的東莞人還開了賭局,給出的賠率是,李肆一,官兵五,就如同現在的兵力對比一樣。讓李肆又是好笑又是搖頭。
甚至李朱綬還來了信,提醒他廣東官員有些異動,估計是想看這一戰打成什麼樣子,然後好決定是不是趁火打劫,將廣東的局勢翻過來。從這信裡就能看出,李朱綬也是看好李肆,對這一戰抱有信心。
「確實有些麻煩……」
李肆這麼說著,讓眾人心頭也是一沉,總司信心也不足了?
「告訴那些神槍手,認清了官服,千萬別再打死一個提督,不然康熙那張老臉可掛不住了。」
李肆這麼說著,愣了片刻後,大家一起笑出了聲。
「可不能光看兵,除了神槍手,我這還有秘密武器呢。」
炮翼的翼長羅堂遠拍著胸脯,信心滿滿。
「李肆絕對沒有一萬兵,看他現在這營帳,最多不過四五千人,等江西督標和年羹堯的提標到了就動手!」
高朗集一側的山頭上,高其位放下單筒望遠鏡,也是信心滿滿。
「兵少,還分作兩處,縮守待攻,地勢凌亂,不便槍炮發揮,樁樁劣勢,他都佔全了!這就是個根本不知兵的懵懂傻子!」
他歪嘴笑著,就算槍炮犀利,可在這些劣勢下,怎麼也難擋他五六倍軍力的衝擊。想必那李肆,是把他當作王文雄那樣的莽漢了吧。當年他高其位在湖南跟吳三桂惡戰無數場,槍炮早就見識慣了,之後更是專任火器營操練校尉,對火器再熟悉不過。
若不是想著穩妥行事,前兩天他都有揮兵直上的心思了。
「給那李肆射去箭書,每天一封,不得間斷!」
算著還有兩三天,高其位下了命令,打之前,先用用緩兵計,散散那李肆的決心也好。
給李肆的書信,自然是勸降,但因為李肆還不是明面上的反賊,甚至這一戰都還不在朝廷明面上,所以也不提降字,而是勸他向朝廷自首,繳械散兵,朝廷可以從輕發落。
李肆的回答很直接,那射箭的兵丁,在百步外被一陣排槍打得人馬齊斃,氣得高其位咬牙切齒,這傢伙比正經的反賊還要猖狂……
十月十三,後續人馬剛到,高其位就下達了命令。
「主攻芙蓉山,佯攻黃崗山,務求一氣蕩平!」
瞧著十多門大將軍炮從清軍營寨里拉了出來,在四五里外一口氣擺開,上萬清兵分作三路而來,芙蓉山的山腰處,李肆只覺無比釋然,心中還殘留著的一絲壓力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