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好奇心改變命運

就在門口,正見到跟葉天士在交談的盤金鈴,素青長裙,同色的頭巾,襯得高挑身材更顯婀娜,不見一絲豔麗,徐大椿卻像是被閃著了一般,不迭地眨眼。

撫著胸口低著頭,徐大椿倉皇而行,不敢讓盤金鈴看見。一邊走還一邊喘氣,自慚形穢地想著,自己這麼個小秀才,居然還對盤大姑有了非分之想,真是罪過罪過……

正心神散亂,一陣縹緲的歌聲就入了耳,這歌聲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音色像是隻在喉間高擴,幽深遠曠,徑直瘮人心扉,徐大椿聽得連頭皮都麻了起來,頓覺渾身清靈剔透。

他愣在原地,卻見周圍也是聚著人,都聽得如痴如醉,循著眾人顧盼的方向看去,卻是一座塔樓,就立在十多丈外的山坡上。

「這是新修起來的小天廟,現在是童子們在唱天曲呢。」

問了路人,得到這樣的回答,徐大椿好奇心翻騰,小天廟?供奉的會是什麼神仙?

進到這塔樓裡,頓時陷身一座奇異殿堂,徐大椿原本被歌聲蕩得心靈搖曳,此刻更覺魂魄都在抽離,整個人就被這殿堂給吞噬了。

殿堂四周是大幅鮮豔圖畫,徐大椿迎面見到的一幅足有三四人高的巨畫上,赤膊的髯發漢子,正腳踏混沌泥沼,將炙熱之光奮力上推,一股磅礴的鴻蒙之氣迎面撲來。那咬牙怒目的神態,筋絡賁張的脖頸,連帶臂腿勃發的肌肉,徐大椿只覺這是一個真實的巨人,正立在自己面前喘息著,熱滾滾的汗水似乎都滴落在自己身上。

徐大椿艱辛地轉頭,那熱氣頓時消散,一股柔柔清幽裹住了他,那是另一幅巨畫,和剛才那畫左右分立牆壁,如同門神一般。

這一幅畫大不一樣,背景是綠意盎然的田野。一個青衣女子正在溪水邊嬉戲,她兩手沾滿泥土,自溪水中猛然高揮而起,帶出一股泥水四下飛濺,可散開的點點黃泥,卻顯出了腦袋胳膊,竟然是一個個抱膝的小人兒。

「盤古開混沌,清濁分靈氣。」

「女媧與我體,血脈得所依。」

「燧人亮我目,神農百草析。」

……

「三皇與五帝,道德孔孟繼。」

「華夏十三聖,待得末聖齊。」

徐大椿呆呆看著這幅女媧造人圖,雖然面目迥異,但他卻覺這位女媧,氣宇跟盤金鈴說不出的相似,而童子的歌聲婉轉清亮,歌詞也清晰入耳,雖然俗白無文,卻被這歌聲唱得蕩人心魄。

收攝心神,再看向殿堂正前方那個陰陽魚天窗,以及太窗下,石地板圍出的一小塊草地,徐大椿恍然,這小天廟,拜的竟然就是天地,就是皇天后土!

殿堂雖高,卻不甚大,唱歌的童子在殿堂一角,另一角牆邊,還有一個人在專注地作畫,仔細看,像是孔子授徒畫,徐大椿百思不得其解。此刻他所見所聞,每一項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事物,可湊在一起,卻怎麼覺得那般不同?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直印心底,他卻描述不出那東西的形貌。

「俗人都稱小天廟,可它的本名叫天聖殿,是什麼天聖教的道觀。」

徐大椿拉著那個畫師問了起來,那畫師三十出頭,操著一口北方口音,自稱叫邊壽民,如此給徐大椿介紹著。

「這廟子就是給人拜拜的,若是想知得更多,殿門口立有牌子,你徑直尋路去找人就好。」

徐大椿對這天聖教無比好奇,可邊壽民也知之不詳,角落裡正帶著童子唱歌的那人也很禮貌地說自己沒資格講解教義,請他去尋本教長老。

非佛非道,甚至也非洋人的什麼野鼠教,徐大椿如嗅著了鮮嫩排骨味的獵狗,趕緊找了過去,卻發現就在英慈院的背後。

「若是好奇,就請先回吧,本教奉上天,不燒香、不拜佛、不信三清,只為酬上天好生之德,供英慈院得救之人抒懷而已。」

出來見徐大椿的是一個白眉老者,穿的也是一身類似盤金鈴的淡青素袍,若是換上道袍,加個拂塵,還真是一位道骨仙風的得道高人。

「晚生確是好奇,可解惑未嘗不是得道之途,晚生就想知道,到底這所謂的天聖教,是靠什麼來奉上天的?是易,還是理?」

徐大椿不罷休,他的確不止是好奇心,在那殿堂裡,他感覺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但他說不出來,而這個答案,似乎就該跟這天聖教背後的東西有關聯。

另外一個疑問被他憋在了肚子裡,盤古女媧,三皇五帝,老子孔孟,這才十二人嘛,為何要說是十三聖?

「哦,你還學過易?」

翼鳴老道詫異地看住這個二十出頭,跟李肆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接著心中一動,他正愁沒合適的弟子。這個「天聖教」,是他將「天主道」思想具化給世俗眾生的嘗試,只是苦於沒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才,全都是自己一個悶著琢磨。這個年輕人,好奇心如此之盛,還有易學的根底,那麼談這玄學化實的事情,也該有了基礎。

「上天之道,浩瀚無窮,若真有心鑽研此道,可得有一去不回頭的覺悟。」

翼鳴老道眯著眼睛,欲擒故縱。

「若真是窺破造化的上天之道,縱然粉身碎骨,也無遺憾,朝聞道,夕死可矣……」

徐大椿激動了,他求學之心,已經癢到了骨子裡,驟然聽聞有什麼天道,自然不願捨棄機會,反正是騾子是馬,他自信有辨別的能力。

「唔,那看來你沒個幾十年,怕是死不了的……呃,你叫……」

翼鳴老道呵呵輕笑道,接著問起來歷。

「晚生徐大椿,字靈胎。」

徐大椿亮出了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