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門,無數的邪魔之門在嶺南之地大開,北京雍王府的後花園裡,胤禛悲哀地這麼想著。他所在的府邸不再是雍王府,而只是固山貝子府。康熙的處置已經發落下來,他出廣東欽差,大半時間都沒按照正常流程來,被扣了個「疏怠欽差事」的罪名,擼去了親王位子,徑直降成了貝子。
邪魔之門在廣東開啟,而他自己的聖眷之門卻重重關上,憂憤鬱悶之極,只好天天在後花園釣魚,連魚鉤都是直的……
如果不是另外一個人的下場更為悽慘,此刻的胤禛,估計已經把自己當作魚餌,插進水裡去餵魚了。他的八弟胤禩,套了個「萬壽節不敬」的帽子,剝了所有祿爵,跟廢太子一般圈在了家裡,老師何悼更被丟進刑部大牢,要治謀逆之罪,不是李光地方苞等人勸著,人頭早就落了地。而老九老十老十四都一同遭了罰俸禁足,再不敢相互往來。
「終究還是遭那李肆算計了……」
胤禛不得不承認,自己依舊沒有完全瞭解那李肆,不僅在廣東敗了,在北京也敗了。不過這樣也好,這個邪魔,就丟給他皇阿瑪自個料理吧。
「王爺!王爺!大喜!」
李衛的嗓音響起,胤禛煩躁地想,我可不是王爺了,而且……現在還有什麼值得喜的?
「皇上的手段都施了出來,王爺你可知在這人事上,有怎樣的佈置?」
李衛喜形於色,還在吊著胤禛的胃口,胤禛冷哼一聲,不耐煩地丟了個白眼,李衛趕緊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出來。
「趙弘燦回朝,遷兵部尚書?」
「兩廣總督改督廣東,楊琳遷任?」
「湯右曾任廣東巡撫?」
「布政使、按察使全部換人?」
針對廣東的一連串動作,胤禛沒看出什麼喜,楊琳在此次廣東之亂裡,涉足最淺,權衡最深,康熙很是信任,所以被升上去,專心把控廣東局面。
「王爺,喜處不在廣東里,而在廣東外!」
李衛很興奮,他看出了康熙這番佈置的用心。
廣東佛山,正和關鳳生調理佛山製造局的李肆,也接到了京裡急遞而來的訊息。
「這可真是內三圈外三圈,名人大薈萃呢。」
見了這訊息,李肆還真有些頭疼了,他承認自己太輕視了康熙,這「鬥而不破」的本事,康麻子練了半輩子,手段可比他高明,而且資源也比他豐富得多,起碼手下隨便一抓就是人。
禁海一事他不在乎,自有對付的辦法。廣東高層換血也再自然不過,兩廣總督變成廣東總督是一樁隔離措施,免得他李肆的「流毒」汙了廣西。再派了本是「粵黨」的湯右曾來任廣東巡撫,這肯定是一劑麻藥,而新任布政使是佟法海,按察使是……史貽直。這二位李肆不熟悉,就知道這法海兄是佟國綱的庶子,康熙的表弟,胤祥胤禎的師傅,而史貽直則是上任的廣東學臺,他的秀才功名,還是在史貽直手上得的。
一劑麻藥下,是兩個李肆不怎麼明白路數的新人,肯定身負著跟李肆正面交鋒的重任,有如選鋒和先登一般。
更重要的是廣東之外的人事變動,第一樁就是張伯行居然升了兩江總督!歷史上這傢伙在噶禮倒臺之後,就因為跟江南商界衝突太烈,也被康熙換掉了,現在有李肆這麼一攪,康熙自然對江南更不放心,讓張伯行繼續留在江南,壓制工商勢力。
張伯行升任兩江總督,可江西卻從兩江總督轄區劃了出來,顯然也是把江南跟廣東隔開的一樁措施。江西巡撫佟國勷就跟廣西巡撫陳元龍一樣,成了單幹戶。
再一樁讓李肆瞪眼的人事安排是,四川巡撫年羹堯轉任偏浣巡撫……
年羹堯兄,這麼早就要跟你掰手腕麼。
李肆頓覺壓力沉重,年羹堯可是個心狠手辣,膽子賊大的主。有他蹲在湖南,自家的後院就隨時處於危險狀態。
其他的措施,比如南澳鎮歸福建水師提督專轄,以及兵部正在討論是否設立廣東水師一事,已經不那麼顯眼了。總而言之,康麻子像是驚弓之鳥,把整個南方都折騰了起來,就為了不讓他這顆毒瘤擴散開,同時好尋機處置他。
「就算不纏死我,也要煩死我。」
李肆暗道,雖然是安全期,卻是脖子被套上絞索的安全期,看來這番暗鬥,不全神貫注應付,可是不容易過關的。
大面上處置了佛山製造局的事務,李肆就要趕回英德,與段宏時等人急商對策,在青浦貨站暫停時,又接到廣東提塘傳來的邸報。
這事可稀奇了,廣東的邸報,李肆隨時都能見到,但之前都是通過李朱綬等人的關係間接拿到的,這一次是按照正式的官場規制遞給他。
邸報的遞送範圍是署知縣以上的正印官,李肆現在身上還帶著一個河源縣丞的官身,卻還是不夠直受邸報的級別,李肆心中一動,難道是……
現在李肆的保安措施,已經強化了不少,來歷不明的東西都得查驗。龍高山開啟了邸報封皮,他認字不多,翻了兩翻,嘀咕道:「有總司你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