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可惜,可喜

接著眾人又聊到了粵海關,安金枝呵呵笑著打起了馬虎眼。

就在這時,外面的喧鬧聲有了變化,鼓樂依舊,人聲卻沒了,顯出一股沉凝,接著就是整齊而密集的急促腳步聲,嘩啦啦如潮聲一般,間或還夾雜著短促有力的號令,一股肅殺之氣驟然彌散開。

「我那女婿來了……」

安金枝擺出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片刻後,大隊藍衣銀盔,荷槍實彈,刺刀明亮計程車兵湧進了廳堂,為首一個裹著瑤家頭巾的漢子警惕地四處檢視了一圈,確認沒什麼危險後,又退了出去,接著才是一個戴著半高直筒帽的年輕人在親衛的簇擁下現身。

一時間,所有人都朝這個年輕人躬身行禮,「李總司」、「李縣丞」、「李老爺」的招呼紛雜不迭,而他們心中卻有著一致的稱呼:「李天王」。

「安爺子,賀喜賀喜,不得不來一趟,也不得不……」

李肆朝著安金枝拱手,然後指指周圍這一圈侍衛,為自己擾了人家的喜氣道歉。除了青浦和英慈院,如今他基本不踏足廣州,否則安保可是個大麻煩,不僅有早前百花樓的教訓,眼下的廣州還是敵我難分之地,而且他自己就是個火藥桶。

「咱們爺倆說這些幹嗎,呵呵,來來,我帶你去見新人。」

安金枝一點也不在意,趕緊牽他去見未來的「姨娘」。

「阿肆啊,大家都說可惜呢,你要下藥,也找點猛的下嘛。」

龍高山帶著親衛在左右開道,身邊只有李肆,安金枝說話也直接了。

康熙沒死,沒被李肆的藥毒死,這是很多人在肚子裡轉悠的猜想,對已經加入粵商總會的廣東商人來說,真是可惜。康熙真要死了,北面怎麼也要亂上個幾年,等到回頭想收拾他們,這邊也該堅若磐石了。

「這個……真是冤枉啊,我哪來那麼大神通?」

李肆苦笑,當這訊息從北面傳來時,連嚴三娘都在嗔他不信任自己,這種好事都不跟她說。其他人也都當李肆執行了什麼秘密計劃,想要毒死康熙,結果未能建功,讓他和段宏時都是無言以對。

真當滿清宮廷那道道查驗是擺設麼?這幾代滿清皇帝權柄獨攬,對身邊事可是再注重不過,又不是以前漢人王朝的皇權羸弱時期,怎麼也難遭下毒而死,更多還是他們自己吃出毛病。

京城小謝鑽營打聽到了小道訊息,康熙清醒之後的第一道諭旨是把內務府上供韶州龍瓊茶的相關人等抓起來審訊,沒幾天就跟著宮裡經手的太監們一併處死。

這讓李肆啼笑皆非,什麼龍瓊茶,不過是從福建武夷山移植過來的正山小種,在英德、連州等地由羅恆帶著的「青田農林部」推廣種植,當作外貿產品出口。太平關的監督覺得這茶比原本的正山小種還好喝,就帶回了北京,在內務府裡傳開,不知怎麼到了康熙的案頭上。

至於康熙在接報廣東的實情,連帶「知道」了自己兩個兒子的「精彩鬥法」後,為什麼會把氣出在紅茶上面,李肆只能感嘆,人一旦起了疑心,什麼都再難相信,從這個角度來看,還真是他和段宏時的功勞。

得知康熙差點翹了辮子,李肆的第一反應也是遺憾,可接著醒悟過來,康熙可不能死!可不能在這時候死!

的確,這時候康熙死了,那幾個阿哥肯定會有一番爭鬥,北面也一定會亂起來,再難顧廣東。可李肆很清醒,滿清跟漢人王朝不同。皇帝背後還有一堆滿人宗親,這時候還是權柄沒散開的清初,即便亂,也不會像漢人王朝那般亂得需要爭取地方勢力的支援。在這康熙年代,雖然備受削弱,但議政王大臣會議這個制度架子,影響力還有,再加上宗親勢力,滿人應該不會像漢人王朝那般為爭位而四分五裂,最多半年,局面就能穩定下來。

這時候康熙死了,上來的會是誰?胤禩?胤禛?

哪個都不好,胤禩和其他候選者的路數不清楚,而胤禛……路數太清楚,時候卻不對。而且不管是哪個上臺,都沒可能再像康熙那樣在意臉皮,有自己一套滿人治漢人天下的權術,反正都是從零開始,多半是直愣愣揮軍殺過來。

想清楚之後,李肆也鬆了口氣,康麻子可不能這時候死,還得為自己的造反大業再扛幾年才行。

「今上仍在,可也是咱們的喜事。」

李肆這麼說著。

「那麼這廣東之事……」

安金枝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康熙恢復過來,到底會對廣東,對李肆,是個什麼態度?

就為這個擔憂,安金枝才急忙又娶側室,雖說這做人是十多年的事,可在他看來,晚做總比不做好。

「人的怒火總是有限的,用在了身邊事,看身外事就會冷靜得多了。」

李肆微微笑道。

這時候已經行到安金枝的內宅,娶側室的規矩不大,也不是正式辦喜禮的時辰,兩位新娘子身著普通衣裙,在內宅端坐,等著與安金枝的親族見禮。

見到兩位不到二十歲,千嬌百媚的姑娘,朝自己端莊一福,口稱「李哥兒」,李肆心說還好自己沒跟安九秀辦事,不然得稱呼……

「以後你可得稱呼二十七姨、二十八姨嘍,我的計劃是年內到三十……」

安金枝還這麼說著,頓時讓李肆心中燃起怒火,你個漫天灑牛糞的死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