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仇恨不是力量,畏懼才是

金銀鯉號初次出航,不約而同地都成了它們的初戰。此時李肆並不知道,蕭勝已經掌握了他這快船的核心思路。儘管跟後世借高速搶佔t字頭陣位的戰術有細微差異,畢竟他的炮還不夠猛,所以蕭勝是去咬對手的屁股,但原則卻是一樣的。

銀鯉號之所以被胡漢山當成海上城牆,打了場失敗的勝仗,不僅在於沒領會到這樣的原則,還在於操船人的水平不及格,根本沒辦法讓銀鯉號完成那一系列的戰術動作,所以李肆訓過他們之後,也教育了老金,讓他跟著胡漢山一起繼續摸索演練。

海上的事情見了眉目,李肆的注意力就轉到了岸上。

「編練水勇?休想!殺了我吧!爺爺我絕不皺眉頭!」

聽了劉興純的要求,受傷臥床的鄭永沒給一分好臉色。

「仇恨……這是個問題,不過仇恨不是力量,畏懼才是,不必擔心。」

李肆對劉興純這麼說。

把以香港八鄭為首的海盜力量收為己用,這是李肆在香港的第一步棋,具體的做法是雙管齊下。

康熙五十三年二月,青田公司在香港島上開辦了莞香會,以預買的方式,將數百戶種植莞香樹的夏農組織了起來,同時新安縣縣丞和九龍巡檢呈請在新界、香港島和大嶼山編練水勇,巡弋水道。兩件事情的關聯之處在於,一甲十戶,能出三丁到水勇,這一甲才能進香會。

新安知縣金啟貞對這兩件事拍手稱好,大力支援,報到廣州府,知府李朱綬大筆一揮,寫下兩個字:「善政」,呈文上到巡撫滿丕那,再多了兩個字:「德事」。

知道那些地方都是些亦盜亦民的人,如今有人肯出力導其向善,雖然是瞅著莞香去的,可總是好事,官府上下自然樂見其成。當然,該走的程式,該上的套子一樣不少。名冊齊全,互保落實,船隻武器備案,還指定九龍巡檢為水勇總領。

在這兩件事的背後,藏著的是李肆又立起來的一座司衛營地,就在大嶼山下的石筍村外,對外名為水勇寨,實際是一座訓練營。

一個月後,大嶼山下,分流灣岸邊,一座營寨拔地而起,數百衣衫襤褸的精壯漢子正聚在寨子裡的空地上,一個個神色渙散,無精打采,在官兵的督促下,排成長隊,一個個作著登記。

「姓名、年紀、家中有誰!?」

套著一身官兵制服的王堂合朝桌子前的青年呼喝道,他之所以來作這書記,是準備挑一些炮手。司衛的兩大炮頭帶著大部分炮手進了海軍,他這個兩度負傷的步兵黴星被提拔為炮哨哨長,負責重建炮哨。

雖然上報的政策是一甲出三丁,可實際的做法卻不一樣,劉興純、張應帶著官兵巡丁,外加方堂恆帶隊的司衛,將大嶼山和香港島幾乎所有壯丁都搜刮一空。「官府」力度空前的「清鄉」,外加傳說中水勇也有一份薪銀,當了水勇,自家也能靠莞香掙到一份安穩生計,當地人也有所期待,所以整個過程還算順利,並沒發生什麼衝突,除了新界東面。那裡的漁民似乎是另一套路數,劉興純等人暫時沒去料理,只派了公司商行的牙人去做說服工作。

「鄭威,十九歲……」

那青年的回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王堂合沒怎麼在意,只是無聊地想,又一個姓鄭的,這一帶十個人裡八個都是這姓……

「我爹叫鄭雲,一個月前,死在海上。」

說到這,王堂合才明白這青年的不善語氣是從哪來的了,原來是被胡漢山他們殺了的海盜頭領之子。

「怎麼著?是來報仇的,還是來討生活的?」

王堂合皺眉盯住了他,被李肆從窮苦孩子帶出來,時時刻刻灌輸著「你們跟其他人不一樣」的觀念,對上外人,他們這些司衛雖然說不上跋扈,可骨子裡卻總有一股藐視,更見不得誰在他們面前耍臉色。

「是什麼不都是總爺說了算?」

鄭威貌似恭順,實則桀驁地回道,一邊說還一邊心想,這總爺年紀未免也太小了點吧。

「嘿……」

王堂合差點被氣笑了,好,好得很……

啪嗒一聲蓋下了章,將憑照給了鄭威,王堂合悠悠道:「我記住你了。」

聽起來像是威脅,可被父仇和家中生計兩面夾磨的鄭威已是麻木了,無所謂地哼了一聲。

營寨的單獨一間屋子裡,胸口纏著繃帶的鄭永正朝跪在地上的幾個年輕人咆哮不停。

「想想咱們這姓氏的來歷!這輩子絕不當清狗的鷹犬!殺便殺了,骨頭怎麼這麼軟!?」

跪在前面的一個青年流淚不止。

「大叔,如果只是咱們也就罷了,可咱們八鄭家,老弱婦孺上千號人,怎麼也不能受咱們連累。」

另一個青年乾脆叩頭了。

「水勇也只是保境安民,算不上官兵,咱們不是真投了清狗。大叔,你就吭一聲吧!你不吭聲,總有些毛頭小子按捺不住,到時候可是害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