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事業和人生的大躍進

廣州城東關外,山腳下的一處土院,範晉忐忑片刻,終於伸手敲門。

「阿晉!」

「晉仔!」

「哥哥!」

老父老母顫顫巍巍地迎了出來,還有十三四歲的小妹,一家人都是淚眼婆娑。

「爹!娘!孩兒不孝,這一年多都不能侍奉在你們身邊……」

範晉跪地哭著,只覺一年多的憂懼終於消散無影。

「孩兒不是託人送回了銀子嗎?爹孃你們,還有小蓮,怎麼都還是這般氣色?」

「禍事雖然過了,難保還有下次啊,那些銀子都得收著,咱們窮苦人,應付著就能過了。」

「哎……娘啊,孩兒如今可不一樣了,怕全給了你們惹來禍患。孩兒身上還有不少銀子呢,吃好穿好,別老往地下埋。」

「那可不成,就算不防著禍事,你的婚事也得備著。咱們雖然沒在廣州城裡,可也不算鄉下,婚嫁怎也不能讓以後的親家說道。」

「爹,孩兒還有大前程,這些小事就別擔心了。」

「是啊,哥哥是要中舉的!我就知道!」

一家人絮絮叨叨地念著,攜手進了院子。

廣州城西上九甫的某處院子裡,李肆也在說著回家的事。

「金鈴,回去看看盤石玉,然後把銀鈴帶回連南吧,估計你以後也沒什麼時間去那了。」

盤金鈴正因他一月多後又來了廣州而喜悅不已,卻又強壓著不在臉上表露,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一黯。是啊,盤銀鈴也該葉落歸根了,然後……自己呢,她家連帶在東關的麻風善堂早已被鄉鄰當作不祥之處給焚了。

接著她又振作起來,李肆讓她在這西關荒僻之處重建善堂,此生已經無憾。盤銀鈴可以葉落歸根,她也早將眼前這個年紀小了他三四歲的男人當作了她的根,只恨……

叮咚的喧鬧聲打亂了她的思緒,院子外,磚瓦匠們正在忙碌地推牆平地。眼下這處莊院,連帶附近的幾頃地皮屋舍都被李肆買了下來,未來這裡將會立起一樁這個時代還未有過的全新產業。

之前跟安金枝詳談之後,李肆對海貿之事更有了清晰的瞭解。海貿就直接在朝堂眼皮子底下,也是廣州各路神仙的金飯碗,如同安金枝一樣,每家行商背後都有背景,全不是省油的燈。不是靠著掌握了玻璃技術,李肆跟安合堂還難有交集,這趟渾水,還不是他目前能攪的。

之前靠著前世印象,李肆早有判斷,如今從安金枝那得到了一手資料,更堅定了他「攘外必先安內」的決心。

而這內自然還是那人財軍三件事,財已上了軌道,軍已有了規劃,可人卻不見太大的起色。眼見船行已經在廣州立足,李肆就決定,開始鋪墊人裡那「人心」一事。

「瞧你這大把銀子灑的,真是沒地方用了嗎?」

聽到外面喧鬧的響聲,盤金鈴隨口抱怨了一句,她只當是為日後李肆來此居住修建屋舍,下意識地就代入到某個角色,為李肆的腰包心痛不已。

「醫院,我要在這裡建一座醫院,還有一座醫學院,金鈴,兩個院長你可都得擔著。」

這就是李肆的規劃,要得人心,就從醫藥上作起,而這樁事業,就寄託在盤金鈴身上了。

早前在照管李莊的藥局時,盤金鈴就從李肆那知道了所謂的「醫院」是怎麼回事,藥局還只是個小小的雛形。聽到這話,她人一下呆住,手捂胸口,似乎要喘不過氣來。

「四……四哥兒,你這是……」

接著她死死抓著手上的東西,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最早李肆在英德給了她一座善堂,讓她收攏之前的病友,現在又在廣州重建善堂,她已覺粉身碎骨都難以回報。現在李肆居然還讓她繼承家業,將這醫事發揚光大,她再難找到言語來表述自己的感恩之心。

「這可不是為你,是為善心。」

李肆心說,還為的是人心。

喘了好一陣氣,盤金鈴平復下來,被激動和喜悅裹著,她也有了心氣,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問道:「你就不怕皇帝見了稀奇,把人都招進宮裡去?」

李肆點頭:「先只管外科,讓大家只當這裡是治跌打損傷之處,具體的注意事項,我馬上給你寫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