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旁人當臺階,這個管小玉冷哼一聲,再無言語。李肆也沒再理她,看向後方馬上那個窈窕身影,這才是正主,安家的九小姐,閨名九秀。
「既然都是我的人了,就更該守我的規矩,下馬。」
李肆淡淡說著,那安小姐愣了一下,乖乖地下了馬。那管小玉橫眉怒眼地看過來,接到的卻是李肆沉冷的目光,微微彎起的嘴角,像是含著兩排刀鋒,之前說過的話語流過心間,管小玉只覺一股涼意滾過。
正在躊躇不定,自己是不是也要下馬,李肆忽然說道:「我是範秀才的東主,你要找他說話嗎?」
這話意思就深了,可管小玉在這事上似乎本就有深深心事,當下就聽懂了,心中那涼意頓時化作暖意,也乖乖地下了馬。
「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花痴官二代……」
李肆這麼品評著管小玉,接著看向她身後那個身影,暗自搖頭。
「而那個富二代……暫時沒興趣料理。」
李肆所謂的「沒興趣料理」,意思如字面一樣,吩咐手下將這安家送親的隊伍安頓後,連那安九秀都沒再見一面,就直接回了雞冠山司衛營地。已是黃昏,正見嚴三娘裹著一層金光下山,李肆微微笑著,心中暖意盪漾。
「這是……」
嚴三娘有些受不住李肆的目光,正要羞嗔,目光卻被一大堆書牽了過去,頭一本就是《孫子兵法》。
「學武和學槍炮都一樣,不過是十人百人敵,要知兵,才能有萬人敵的本事。可要知兵,就得從頭學起。三娘,你該知道我捨不得讓你上陣殺敵,所以,你多學學兵事,當一個……羽扇綸巾的女軍師也好,一句話掌握千萬人性命的女將軍也好,都隨你。」
李肆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嚴三孃的俏臉因喜悅而暈紅,心想軍師和將軍能讀書讀出來那就邪門了,老婆你就當個紙上談兵的參謀吧。
「那你……」
嚴三娘抱著書,滿足之餘,看到了李肆那邊的一堆書。
「你讀書為的是當女將軍,我讀書為的是考秀才……」
李肆笑嘻嘻地說著。
「這一個月,咱們夫妻雙雙把書念。」
李莊的內堡外新起了一棟富麗堂皇的木樓,這座「品濤樓」是代替聽濤樓來當迎賓處的,此刻在貴賓廳裡,劉興純正向依舊罩著面紗的安家小姐交代著。
「總司這段時間有急務,沒辦法脫身,總司和安家的事務,就由在下安排。」
接著劉興純就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清了清嗓子,開始一項項唸了起來。這是李肆列出的跟安家合作的新條款。歸納起來就是一點,兩家各出份子組建一家粵璃堂,經營管理都由李肆這邊負責,安家出人監管賬目,坐收利潤即可。
「我……我進李家的門,就換來這樣的東西?不說玻璃料的製法,至少玻璃品的製法,總該給我們安家吧?李家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人笑話?這絕對不行!看來我得告辭了!」
安家九小姐帶著面紗,臉色看不出來,可胸脯距離的起伏,足以顯露她的憤懣和不滿。
「安小姐,天下人笑不笑話在下不清楚,總司還顧念著和安家有一段緣分,湘璃堂的東西才沒進廣東。如今北江在我家東主手裡,他一開口,安家的安合堂還能不能做生意,這就難說了。」
劉興純笑吟吟地說出了赤裸裸的威脅,在他看來,安家其實已經不是那麼重要,李肆也給了他足夠寬裕的授權,底線就是……壓服安家,否則這生意寧可不做。
「他……他之前已經說了,我是他的人了,怎還會這般行事!?」
安家小姐更是惱怒,之前在那莊學裡,李肆可是直接把她當自家女人呼喝。
「那個……我也是總司的人,這跟怎麼行事也沒關係。」
劉興純人畜無害地笑著,安小姐卻是腦子微微發暈,什麼意思?還沒準備迎她進門?
「總司安排安小姐先去教教女學,至於能不能進李家的門,這得看安家是不是願意和我們攜手共進。」
話語漸漸縹緲,安九秀只覺胸口鬱漲欲裂,把自己丟去女學當教書姑子?看來之前安六和安小鳳的話真是一點不離譜,這李肆,就是把女人當男人用的狠。
「你們總司覺得,這樣的條件,我能接受?安家能接受?」
她艱辛地抗爭著。
「安小姐,你儘可再回廣州。」
劉興純已經沒了繼續深談的興致。
「時不我待啊……」
父親的話語在耳邊迴盪著,壓得安九秀的心志也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好……就這麼辦吧。」
她木然開口道。
等劉興純退下,廳裡只剩下她一人,安九秀摘下了面紗,一張如玉嬌顏頓時顯露,眉如新月,目似深潭,一股江南水鄉才有的精緻氣息深深鐫著,讓她直如絕世名家手下的畫中仙。
「這般看不起我安家,看不起我,是硬逼著我當妲己嗎……」
她咬著嬌豔欲滴的櫻桃小口,恨恨地低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