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夫妻雙雙把書念

「就在這不知是佛寺還是道觀的地方休息下,等那小子自己迎出來!」

一匹棗紅駿馬帶著人聲衝上山腰,在連線教學樓的盤山道上奔著,片刻間就衝到了李範二人身前。

李肆皺眉,下意識地就捏住腰間的槍柄,聽嗓音又是個少女,看這馬異常神駿,也該是西洋種,該不會是……真要是的話,這馬就可惜了。

眼見前方兩人擋道,馬上騎士反應奇快,韁繩一拉,駿馬斜轉,前身人立。馬嘶聲裡,一頭漆黑秀髮拋灑而開,馬鞍上的人卻跟馬似乎黏在了一起,沒見有絲毫驚馬蕩動的異狀。

「小子!沒見馬奔麼?不要命了!?」

馬兒還在甩蹄子晃腦袋地撒氣,那騎士一邊安撫著馬兒,一邊朝李肆這邊看來。月眉倒豎,杏眼橫飛,十八九歲的年紀。一身男裝,長髮隨意挽著馬尾,倒有一番爽麗的風姿。

只是這語氣就顯得太蠻橫了,若是換著一個男人這般叫喚,李肆可不會將手從槍柄上挪開。

「你……」

多半就是她了,李肆暗自想著,正待出聲訓斥,卻見那少女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之前的跋扈驟然消散,俏臉湧上一層又驚又喜的興奮,眼波盈盈,兩頰飛魅,還帶著三分再明顯不過的羞意。

這……莫非是個花痴?或者是自己開了桃花光環?

李肆一頭霧水,卻也心中竊喜,看來自己魅力見漲啊。

等等……

接著他感覺不對了,這女子的眼神,方向不太對吧。

側頭一看,李肆暗翻白眼,感情範晉正跟人家眼眉相對,情愫互傳呢。

「範秀才!?」

那少女終於含羞帶怯地叫開了,範晉打了一個哆嗦,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拔腿就逃。

「哎!你!」

少女撥馬就要追,李肆攔住了,這妹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是誰!?」

少女很不客氣地冷聲問著,就在這時候,後面有幾匹馬也跟了上來,接著又是嘩啦啦的腳步聲,該是司衛追了過來。

「我叫李肆,此處的主人,李莊的莊主。」

李肆可沒心思繞圈子,這話出口,少女眉毛再度挑了起來。

「就是你!?居然敢逼著秀妹妹嫁你,連蠅頭小官都不是,你好大的膽子!我來就是告訴你,不趕緊推了安家的婚事,把秀妹妹再送回廣州,可要小心你那人頭落地!」

雖然人不是,可事情卻還是,李肆也笑了,聳肩攤手:「然後呢?」

少女臉色漲紅:「你可別當我在開玩笑!我爹爹可是廣州將軍!」

哦……

李肆明白了,之前就聽說安家跟廣州將軍有關係,想必這私閨情誼也是其中一樁吧。

「知道深淺了吧,還不趕緊去跟秀妹妹賠罪!瞧你那文不文武不武的彆扭樣,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

這少女該是跋扈慣了,出口就傷人。

李肆耐性好,沒再理她,伸手招呼跟過來的於漢翼,「趕緊去通知韶州鎮,白大人不在,就把鎮標千總以上的總爺都請來。再去英德縣衙,李知縣不在,就把典史什麼的,凡是官爺也都請來。哦,還有啊,行船去韶州,請韶州知府大人趕緊過來面謁……」

這一連串招呼讓少女呆住,這是要幹什麼?

「廣州將軍管大人的千金來了英德,這可是大事啊,英德乃至韶州的文武官爺們不招待好,那可是大大的失禮!」

李肆這話讓少女頓時惶亂起來,連連擺手:「不……不準去!」

這一點就是康熙乃至雍正朝的好處了,在康雍乾這個時代,清廷鑑於順治年間,駐防八旗在地方為禍頗深,惹得四處變亂不已,所以基本不讓駐防八旗插手地方軍政。就拿之前的楊春之亂來說,總督和提督的行動,都沒跟廣州將軍打什麼招呼,直到事情結束了,才在官面上給他的將軍衙門送一份諮情行文,也是備著他在奏摺裡提上一筆,並沒有官面上的管轄來往。

為了「滿漢合一」,為了朝廷顏面,更為了懾服四方,各地駐防將軍都統的管轄事務都有嚴格限定。直到滿清後期,他們才得以插手當地治安和軍務,其他時候,都是當著樣子貨。他們的真正作用,就是充當武力震懾地方的最後一道防線,此外還要給皇帝當耳目,奏報當地的軍政民情。

這會李肆要將管源忠女兒出外亂晃的事大肆渲染,雖然算不上什麼罪過,管源忠的面子可就摟不住了。

這少女也該受過父親提點,聽到李肆這話,頓時知道了厲害。

「你這……狡詐小子!」

見李肆微笑著搖手,示意前話不作數,她憤憤地咬牙,似乎還想在顏面上站穩,李肆又開口了。

「我不過是無知鄉人,廣州將軍的千金,好大的來頭,就不知是真是假。要知道……去年有人假冒欽差大人的家人,在咱們這英德,可也沒得了好下場。」

說到這,少女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這舊事她也有所耳聞,她父親手下的幾個兵就是在英德無聲無息地沒了,甚至都沒人敢查。

「小玉……別亂來,當心回去你爹爹數落你。」

另一個女聲冒了出來,後一匹洋馬踱步上來,目光透過面紗射來,李肆感應到了一股複雜之極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