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三娘硬著嗓子丟出來這麼一句,然後匆匆逃離,一邊跑一邊想,自己難道真是浪蕩女子嗎?為什麼他的手一碰到自己,滿腦子就轉的是之前看過那畫冊上的東西,甚至是……那晚上自己做的夢?
少女是不堪羞慚,所以跑了,丟下一腦子霧水的李肆,愣了好半天還沒搞明白,自己是又摁到這姑娘的哪處羞點了。
「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我……」
李肆訕訕地作了解釋。
聽濤樓上,額頭連帶一隻眼睛都被裹上繃帶的李肆,乾脆找了塊皮眼罩遮著,活像一個海盜,一臉暴戾地講解完自己的計劃後,段宏時、彭先仲、劉興純等幾人發了好一會呆才清醒過來。
「整個計劃說起來就是……」
聽完一大堆步驟,彭先仲嘗試著總結。
「一個字,搶!」
李肆冷聲道。
「這不是什麼計劃,怎麼善後才需要計劃。」
段宏時很不客氣地損了李肆一句,然後進入擦屁股的角色狀態。
「放……李朱綬。」
李肆下意識地就想到一個人。
「呵呵……對呢,咱們還有一個……李青天。」
段宏時拈鬚微笑。
英德縣衙,李朱綬捧著茶水,直到熱氣散盡都還沒回過神來,羅師爺再等不耐,嗯咳一聲驚醒了他。
「東主,李總司這事,對東主又是一樁大利啊,若能辦得妥善,演得圓滿,可就是一飛沖天了。」
師爺這話,李朱綬倒是連連點頭。自李肆崛起後,他連逢喜事,縣務也漸漸清閒,除了應付一下官面上的事,其他時間都埋在金石堆裡,赫然成了一個騷人墨客。心寬雖然沒能體胖,氣度卻比一年前從容優裕了很多,整個人居然有了幾分外於廟堂的風骨。
「只是……我琢磨著,這李肆……到底要成什麼樣的事業?居然下得了這樣的膽子。」
讓他想得入神的是這個問題。
「湖南那些商人,還有韶州府和白總戎,他們下的膽子也不小。」
羅師爺不屑地插了一嘴,膽敢封江囤米,跟督撫唱對臺戲,就算有後臺,這也是極忌諱的。
「是啊,他們那樣的,我還能想明白,可跟他們對著幹的李肆,到底是為了什麼,我想不明白。」
李朱綬皺眉搖頭,羅師爺是明白了,自己這東主,開始懷疑起李肆的動機了。商人逐利,官爺逐績,李肆此番動作,逐的是什麼?名?也沒看出他特別在意什麼名聲,「李半縣」這惡霸名整個粵北都叫開了,他也沒想著去修路架橋造水渠,就一門心思摁在摟錢上。
所以,別說李朱綬,任何一個官老爺都想不透李肆的路子。
「東主,不管明不明白,至少商人跟著他能發財,東主你跟著他能升官,或許,他信的就是大家能一團和氣。」
想著這段時間來,自己在青田公司那佈下了越來越大的事業,甚至有風聲傳出來,縣衙的蘇文采有可能在下一批拿到金股,那麼自己也該有希望,羅師爺下意識地就為自己真正的東主說話。金股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不做事了,每年都至少能有好幾百兩銀子分潤。當然沒誰這麼傻,金股可是一種地位,有了它,才能分派到真正重要的職司。
「就怕升得越高,摔得越痛……」
李朱綬還是有些猶豫。
「東主,你又不是風箏,決斷不都由你自己下麼?和李肆也只是互惠互利,相互扶持而已,你是官,難不成李肆還能要挾到東主?」
羅師爺呵呵輕笑道,李朱綬的眉頭也舒展開了,沒錯,他又不是傀儡。
聽濤樓,得了李朱綬的回信,段宏時點頭。
「李朱綬能配合周全,就該把他擺到跟廣州有關的事務上去了。」
李肆只淡淡哦了一聲,這事段宏時就能搞定,他不必多費腦筋,接著他就要專心幹強盜的活計。
「召集那七個北江船首……」
李肆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