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身邊那漢子跳腳吼著。
「楊太爺,你怎麼說!?」
他兩眼綻著血絲,盯住了楊春。
「上吧,孟大都,總得咱們出手才行。」
楊春一聲嘆,似乎並不想事情變到如此地步。
「好!兄弟們!衝上去開殺!把那幫棚民帶起來!」
那個孟大都左右呼喝著,卻猛然又被楊春拉住。
「別去了……機會已經沒了……」
眾人正要揮刀應和,這一聲有如冰水澆頭,盡數呆住。
就見前方那群棚民,呼啦啦一下全都跪了下來。
「老鄉們行行好,施捨一口飯食吧!」
「活命之恩,一輩子都不敢忘!」
「大爺們可憐可憐吧,咱們全家三天都沒東西下肚了!」
棚民們哀聲一片,搗頭如蒜。
「我就說吧,都是窮苦人,能說得通的。」
關鳳生吐了口長氣,嘴裡這麼嘀咕著,卻被周圍村人投來疑惑不解的目光,田大由更是皺眉,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夥可不是傻子!沒這長矛,沒賈狗子等小子捅傷了對方十多人,這些棚民能清醒過來嗎?能在這裡停住跪求嗎?
「就這麼放棄了?楊太爺!?」
孟大都暴躁地吼著,楊春無奈地搖頭,語氣酸澀:「那些棚民憋迷著的一股氣已經沒了,咱們這幾十個人衝上去,小心激怒了那幾百號拿著長矛的村人……」
斗笠下,一雙眼眸沉得像是吞進了光線:「剛才那叫喚的小子,該就是李肆吧,真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人物,能把羊羔一般的村人挑撥得血氣大發,今次,我……認栽!」
孟大都和一眾賊匪難受得臉色發白,腳下都還不願動彈,正在這時,有人叫了起來:「官兵!」
十多人正朝這邊逼過來,領頭正是蕭勝。避開棚民大隊,他立時發現了這股綴在後面,行色怪異的人,正帶著手下追過來查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楊春的目光很快就恢復清靈,朝遠處鳳田村的方向投去最後一眼,嘴裡的低聲自語,似乎一個字就咬碎了一顆牙。
「李肆,不將你碎屍萬段,我楊春誓不為人!」
蕭勝回來的時候,一臉驚惶未定。
「好險,還真是楊春!得虧那傢伙知機,帶著賊匪逃了,要真要捨命一搏,我這百來斤還真要丟下。」
他手下就十多號鳥槍兵,可沒膽子去追那三五十號賊匪,這可不是之前在那寨堡時的情形。
蕭勝發慌,鳳田村的村人們卻是一顆心落到實處。瞧在跪倒在身前的這上千棚民,村人臉上都帶著喜色,既有欣慰,也有興奮,原本虛虛捏在手裡的長矛,也開始用起勁來。
「四哥兒說得沒錯,要別人聽自己說什麼,總得讓他們能聽得進去!」
關鳳生也想明白了,這麼慨嘆著。手裡的長矛晃了兩下,這力量,分外紮實,原本柔弱的心,也被這鐵木裹得有力起來。
「好樣的!」
佇列中,賈狗子拍著身邊的小傢伙,個頭只到他肩膀的小子正是王寡婦的兒子王九,他繃著臉,嘿嘿傻笑,端在手裡的長矛,矛尖赫然染著猩紅血跡。
左右幾個十五六歲的小子卻是一臉的惶恐,他們的長矛也染著血跡,這色彩和剛才矛尖入肉的感覺,讓他們心中很有些翻騰。轉頭看去,卻見自家的孃親弟妹都在笑著,還朝自己揮手示意,心神頓時平靜下來,目光也穩了許多。
「這麼大一樁禍事,居然就這麼平息了,老天爺有眼,菩薩保佑!」
原本一直瞅緊了自己丈夫身影的關田氏,繃得僵硬的身子一下軟了,身邊的關雲娘趕緊扶住了她。
「不是老天爺保佑,是四……哥哥保佑。」
關雲娘低低呢喃著,看著前方李肆的目光也波光粼粼,接著就陰鬱下來,只見李肆從隊伍裡提起了也拖著一根長矛的關二姐,正啪啪抽著她的小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