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辮子,果然是辮子

他真接過了這窩頭,可就是禽獸不如……

「李四」的記憶在提醒他,他父親,還有關二姐的父親,都不是什麼富貴人家。這裡稻米不多,價錢也貴,主食是玉米番薯,三天兩頭才有機會混些稻米吃頓米飯。就算是玉米,也都只粗粗碾碎,要研磨細的玉米麵,那還得花時間花力氣磨,在他們這窮苦人家裡,可是隻比吃米吃肉差一些的奢侈享受。

看小姑娘那止不住的口水,就知道這精面窩頭對她的誘惑力有多大了。

李肆終於接受了現實,接受他已經身為清人,不,身為「李四」的現實。因為,他是這個小姑娘的「四哥哥」。

現在,李肆就是李四,李四也就是李肆。

「我不餓,二姐,你吃吧。」

李肆將窩頭擋了回去。

「那怎麼行!我也不餓,晌午吃了番薯粥。」

二姐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就差直接把窩頭塞李肆嘴裡了。

「二姐,你不是一直聽四哥哥的話嗎?乖……自己吃。」

李肆將小胳膊扳了回去,一臉怪蜀黍的表情。

「不!」

關二姐非常堅決,小腦袋甩著,羊角辮也忽悠悠晃著。縱然李肆沉下了臉,她也威武不屈。

「好吧,一人一個。」

李肆嘆氣,不得不讓步,拿起了一個窩頭,見關二姐還要搖頭,作勢朝外丟。

「你不吃,我這個也丟了!」

二姐啊地一聲,小身板撲了出去,就跟追飛盤的小狗似的,卻被李肆一把摟住。

「四哥哥討厭!」

李肆哈哈笑著,將手裡的窩頭展示給她,二姐跺著腳嗔怒不已,然後眼角里泛起了淚花,嘴裡低低念著:「四哥哥,對我總是這麼好。」

感受著臂彎裡消瘦嬌小的身軀,李肆心中沒有一絲綺念,有的只是沉重。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肆催促著她,小姑娘終於溫順地應了一聲,張著小口,和李肆一起開吃。她舉起一隻袖子遮著嘴角,不讓自己的吃相顯露出來,倒讓李肆有些訝異,這可不是一般村姑能有的家教。

「李四」的記憶碎片又牽了起來,李肆心中瞭然,原來他的父親也讀過書啊,連帶也教了這小姑娘一些東西。父親去世後,他帶著小姑娘讀書的景象也浮現在腦海裡。

即便是玉米麵,李肆也吃得很難受,這可不是後世經過無數次改造最佳化的玉米,大學軍訓裡吃過的軍用壓縮餅乾曾經被他當作是這輩子最難吃的東西,可跟這「精面玉米窩頭」比起來,卻能稱之為美味。

半個拳頭大的窩頭很快就下了肚,兩人相擁,默然無語,接著關二姐叫出了聲。

「我得告訴大姐還有爹孃,說四哥哥你醒了!」

小姑娘衝出了門,看她腿腳利索無比,小腳丫也沒什麼束縛,李肆鬆了口氣,沒纏腳,真好……

等等,大姐?

「關雲娘」這個名字驟然撞進了李肆的心中,讓他心中一震。

關二姐的姐姐關雲娘,似乎和他從小就指了親,這麼說起來,關二姐只是他的……小姨子?

門外就是青山,一山遮著一山,李肆愣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苦笑。腦子剛一清醒,居然就想著什麼姐妹同收,這是什麼朝代,清朝!他是什麼身份,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