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凝聚的過程裡,散亂縹緲的感知也將一寸寸皮肉縫補起來,接著是一股劇烈的疼痛穿透了那種混亂的阻礙,像是無形的大手,將他的意識憑空提起,終於完整清晰地衝出了水面。
「啊——!好痛!」
李肆叫了起來,他感覺頭頂火辣辣發疼,自己正被一幫人抬著,磕磕絆絆地出了什麼隧道,被人放平在了地上。儘管閉著眼睛,陽光依舊穿透了眼皮,一股溫暖直入心肺。
居然還活著?生命可真是美好,該對爸媽還有那個姑娘說我愛你了……
李肆迷迷糊糊地想著,接著又暈了過去。
「四哥哥!四哥哥!」
一個細細的稚嫩嗓音將李肆喚醒了,勉力睜開眼,昏暗視野裡,一張小臉似乎帶著晶瑩的光彩,將他眼瞳的焦距急速凝聚起來。膚如凝脂,輪廓深邃,小下巴尖尖的,鼻樑高挺,鼻頭還微微翹著,秋水盈動的大眼睛裡,正不停蕩著漣漪,既有擔憂,又有喜悅。
這簡直就是個落入凡間的小精靈啊,恍惚間看過去,簡直就是黑髮蘿莉版的艾薇爾,見她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難道自己有一個老外病友,這是他的女兒?
李肆下意識地就以為自己在醫院裡,撐著床就要坐起來,可手臂落下,入手的觸感卻不對勁。
這不是草嗎?
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湧進李肆的鼻孔裡,黴餿中混合著清新,這是……鄉村的味道。
將目光從賞心悅目的蘿莉臉上挪開,環視四周,入眼所見,證實了李肆的猜想,破爛的土牆,不見天花板的草棚屋頂,是被老鄉救了?
「四哥哥?你頭還痛嗎?」
又細又軟的嗓音問道,李肆覺得又不對勁了,這小姑娘喚他的口吻異常親暱,當他是親人一般。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張嘴說話,腔調更讓李肆嚇了一跳,怎麼還帶著點變音沒完全的調子?自己就像是忽然年輕了十歲一般。
「我怎麼能不知道?從我知事開始就知道,我還會寫呢,李……四!」
小姑娘天真地答道,青蔥般的小手指在半空晃著,將那兩個字比劃了出來,接著才想到了什麼,小臉白了,手也僵在半空。
「四哥哥,你連我也記不得了嗎?」
李四?
同樣的發音,不一樣的字,像是一柄鐵錘,敲碎了李肆腦子裡似乎冰封起來的什麼東西,接著是無數資訊噴湧而出,他感覺自己腦袋就像個氣球,被這些資訊撐得漲痛欲裂。之前意識裡那些人臉、那些話音再次在他心底裡流淌而過。
他想起來了,不,他也沒完全想起,腦子裡只有一些零碎的記憶,不是他李肆的,是另一個名叫「李四」的少年。在「李四」之上還有三個兄長,可惜都早夭。父親抱著賤養的心思,想著長到弱冠再取名,所以就叫李四,可惜沒等他到二十歲,父親就死了。
「李四」,十七歲,母親早亡,父親在時,家境還能湊合。父親去世後,家中就他孤身一人,不得不自食其力。之前正在採礦,不巧坑道落石,正砸在他的腦袋上,然後不知道怎麼的,李肆的靈魂從另一個時空鑽了過來,佔據了這個「李四」的身體。
「我這真是穿越了!?」
李肆捂著腦袋,痛苦地呻吟出聲,他下意識地就將那些屬於「李四」的記憶碎片推在一邊,可即使不再去碰觸那些記憶碎片,恍惚閃過的影像,也提醒著他,這已經不是他原本所在的年代,而他也不再是之前那個李肆。
「四哥哥!?」
見著他痛苦的模樣,小姑娘急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李肆喘了一會氣,接著看住了小姑娘,看得她左右上下打量自己,還用小手摩挲著自己的臉蛋,似乎以為自己臉上有花。
不必要花,她本身就是一副再自然清新不過的畫。李肆嘆氣,也已經從那個「李四」的記憶裡,找到了她的名字。
「二姐,我沒事,剛才是腦子有些糊塗……」
聽到李肆說出名字,小姑娘鬆了口大氣,如玉的小臉也泛起了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