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1)

文昕的傷一天天地好起來,我心裡漸漸安慰。只是缺了她幫手,又不能再隨意進宮,只得將那遼東王舊案放了一放。想起那後窗外的暗影,心中仍然梗得慌。

這日用過午飯後也睡不著覺,便又開啟那後窗來瞧。這次是白天,後窗外的情形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池塘不大,最多也就一百來平米,離我的房間大概也有十米遠。出了我這樓閣廊沿,還有約五米的草坪地,池塘後面的左邊種了幾棵柳樹,彷彿還有幾張石桌石凳。右邊有一條小徑,卻不知通向哪裡。

我心一動,獨自繞過屋子,沿著那池塘細細地檢視,那小徑一旁栽有三排柳樹,柳樹再往外,便是我真意園的圍牆了,另一旁倒是一片空地,有一些淺淺的花草。我慢慢地前行,順著那小徑繞過一座假山,走過一座小橋,竟然來到我院子的門口。原來這條路是貫穿我真意園的一條小路,順著這條路,可以把整個真意園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樣說來,任何人只要熟悉地形,要走到我後窗去都不是難事。

當下復又走到那池塘邊上,想起那天下雨的晚上,不由得心生一計。

日子平平靜靜地又過了一個多月,有凌宵宮的傷藥,文昕恢復得很快,已經可以下床慢慢地行走。青荷自我那日罵過她之後,變得越發地沉默寡言。我還是一如既往,沒事兒就出門亂逛,東方汐也拿我無法,只得任由我去。我吩咐青荷碧葉,不再限制那些小丫頭進我的院子,只要有事,都可進去。珏兒自上次之後,對我越發地盡心,全當我是個仙女,讓她做任何事,她都跑得飛快。

這天傍晚又下起雨來,東方汐還未回府,我獨自在屋裡用了晚飯,便讓青荷請了文昕過來。摒退下人,進了內室,特意往那後窗邊上略靠了靠。

文昕見我神色不定,問道:「小姐找我來有何事?」

我淡笑道:「沒什麼,我想問問你的傷究竟怎麼樣了?」

文昕道:「我沒事,小姐大可放心。大夫說骨頭基本上已經長上,只要不劇烈地運動,均無大礙。」

我不由得寬慰道:「那就好。只是你一直傷著,我也不能讓你再出府去查案。那案子的事,就暫時擱一擱。我只是還有一事不明,想問問你。」

文昕道:「什麼事?」

我掏出那塊布料,故意壓低聲音道:「你怎麼會有此物?」說著往那後窗瞟了一眼。文昕一驚,當即會意,輕聲道:「這……難道不是小姐拿給文昕的?」

我故作失聲道:「我拿給你的?怎麼會?」

文昕道:「那日文昕受傷後,一直躺在床上不曾動,後來服了藥,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好象有個人拿了此物來,塞到我手裡。我以為是小姐,也沒仔細辯認。後來看這上面的字跡,確是與小姐的相似,所以文昕才會以為……」

我冷笑一聲道:「以為我是真的要遣你回凌宵宮,所以你絕望之下,才會服了符魂散?」

文昕低聲道:「正是。」

我想了想道:「那天下午我跟你說了那麼多絕情的話,你已經萬分傷心,想必那人定是在門外聽到,所以才會冒我之名,寫下這遣退書,令你回凌宵宮去,使你一見之下,必定會心生絕望,自行了斷。你既已死,就死無對證。只不過他運氣不好,你不僅沒死,連這遣退令也落到了我的手上。」

文昕沉吟道:「小姐這樣說倒是有理。只是何人與我有仇,想置我於死地呢?」

我冷笑道:「他不是與你有仇,是與我有仇。他以為若你死了,我必然就再也找不到人幫我去查那遼東王舊案!如此說來,你受傷這事,恐怕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文昕驚道:「啊?小姐這樣一說,我倒是突然想起來,那日在千荷麗景,子默為何不在小姐身邊保護?」

我想了想道:「我總覺得那日在回府路上行刺我之人,並不是想殺我,而是在警告我,先前我以為是你不願我再查此案,所以才安排了這樣一件事,因此讓子默去盯著你。那天子默說你去了翠微山……」

文昕訝異道:「翠微山?我沒有去啊!」

我接著道:「子默只說她跟著你到了翠微山,結果不見了你的蹤影,回來才知道你受傷了。如此說來,她是在說謊了?!」

文昕道:「這……也不一定,萬一是有人故意引她去翠微山,也不無可能。」

我笑道:「你倒是會為她說話,卻不知她心裡是如何想你。」

文昕忙道:「小姐,子默絕不是會亂說謊話之人,她雖然性子呆板,言語不多,其實心腸軟得很。」

我眼睛往那後窗望去,見那暗影時隱時現,復又笑道:「行了,我心裡有數。你先去吧?你去讓子默來,我有事吩咐她。」說完悄悄地塞給她一張紙籤,她點頭收在衣袖裡,依言離去。我自言自語道:「唉,這文昕子默,究竟誰說的才是真話?」

過了一會兒子默進了屋來,我便低聲道:「子默,我懷疑有人要害文昕,這段時間你多留些心,千萬不要出岔子。」

子默一愣,道:「有人要害文昕?為何?文昕得罪了什麼人嗎?」

我正色道:「她沒得罪人,是我得罪了人。先前我沒有告訴你,我在查一件舊案,此案遷涉到朝中有權有勢之人,想必他是得了訊息,所以才欲清除我身邊得力的人,不讓我再查此案。他不敢動我,可能是對我的身份有所顧忌。上次遇刺之事,應該只是個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