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的怨氣重得連沈棠都退避三舍。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殃及了。
翟樂沒有聽到荀貞罵人,但喻海聽到了。他本想反駁兩句,荀貞罵人實在是難聽,可看到在場的戶部四司人手一把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時不時還有一二長相一樣的文氣化身抱著整理好的帳冊進進出出。喻海偷偷撿起一卷開啟看了兩眼,暗暗贊同荀貞的評價。
這些人的能力確實配不上他們的俸祿。
戶部熱火朝天算著賬,沈棠這邊也跟褚曜等人挑選留用的曲國官員。翟樂將曲國京官外官能找到的冊籍全部送過來了,足有上百車。每一車的書簡都堆得高高的,車轍極深。
沈棠:「……」
她沉重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的時候,她問身側其他人:「你說現在出爾反爾,整頓兵馬攻打曲國如何?」
在此之前,沈棠都是用拳頭征服對手。
攻打下來直接走流程。
曲國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以完整國家身份投降的,沈棠自然不能用原來簡單粗暴的手段強行將其整合,可也沒人告訴她會這麼麻煩啊!她這是又出錢又出力,太吃虧了。
祈善道:「遲了。」
該出爾反爾的時候不幹。
現在悔青腸子也晚了。
曲國方面第一個不肯的。
沈棠:「……」
她忙得天昏地暗,祈善自然也不能閒下來。當他好不容易回營帳歇息一二時辰,意外發現譚曲就在帳中等著自己。事情太多,祈善忙得腳不沾地,連與友人敘舊時間都難得。
「我是來辭行的。」
譚曲一句話讓連軸轉七八天沒能歇口氣的祈善懵了,他怔愣在原地,表情徹底放空。
好夢由來最易醒。
現在,這個夢終於要醒了?
譚曲下一句話接著道:「其實昨天就想跟樂徵說了,只是你在忙,我也不忍打擾。」
祈善猛地甩了甩頭,讓昏沉的腦子清醒幾分,譚曲以為他是身體不適,上前將人攙扶進來:「我有一不情之請,想跟你借幾個人。」
「借人?誰?」
「借一下君巧幾個。」
杏林醫士太珍貴太稀少。
哪怕在康國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譚曲思來想去只能跟祈善開口。
祈善:「……」
事情發展跟他預料不同,這讓他意識到是虛驚一場:「借君巧?可是遇見難處了?」
譚曲也沒有隱瞞。
他先前說了自己甦醒的來龍去脈,但沒來得及說困在孤島上的上萬病患。這些病患在正常人看來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靠著詭異力量維持著行動,可在譚曲眼中還有希望的。
他希望杏林醫士能介入。
至少,給這些無辜之人一個機會。
若非勢力征伐,中部眾神會毫無底線散播病源,這些病患興許還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普通日子,而不是變成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祈善沉吟了片刻。
「借君巧怕是不行。」
譚曲對這個結果也不意外。
祈妙年紀還小,又是摯友如珠如寶養了多年的女兒,讓她登島跟那些恐怖活死人打交道確實很危險。哪怕譚曲會看著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安全。他心下嘆氣,預備另想辦法。
祈善道:「君巧還未通過醫家聖殿考核,不算是杏林醫士,她能派上的用場有限。」
經手的病患多,她醫術進步不可謂不快。
董道還時常說祈善給他送去一個好徒弟,幾年前就能獨立看診,給婦人接生看病亦不在話下。不過,即便如此,她依舊不是杏林醫士。醫家聖殿門檻最低也要十五年起步啊。
「我幫你聯絡其他杏林醫士。」
祈善一口答應。
一口氣調了三人過來。
隨行醫者也有三十餘。
譚曲大驚:「這麼多人?沈君可知道?」
祈善道:「她知道,也允許。」
康曲兩國談判很順利,根本打不起來。
沒有新增的傷兵,杏林醫士就不是非常緊缺,調撥出去一批人跟譚曲上孤島也可以。
這些杏林醫士還是自願來的。
孤島上萬病患對他們吸引力太大了。
譚曲更是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祈善不放心,將他拉到一邊提醒:「我不能跟著你過去,一路上自己小心。不是讓你小心豺狼虎豹,而是擔心這些杏林醫士。」
「擔心他們?」
祈善:「他們為了能來可是打破頭。」
譚曲訝異:「打破頭?」
祈善嘆氣道:「可不就是打破頭?先不說孤島上那些人,僅你一人對他們就有著莫大的吸引力。他們太想知道殞命多年的你是怎麼做到死而復生的,倒貼錢也想給你看診。」
譚曲:「……」
莫名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祈善知曉友人性格,不放心再加一句:「孤島上那些人能救則救,不能救就給他們一個痛快,讓他們入土為安。莫要為此傷心。」
譚曲應下:「好,依你。」
目送譚曲背影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祈善眨了眨眼,仍覺得有些不真切。
這種不真切的虛浮感在看到成堆的書簡之後,他一下子踏實了,那種想死的衝動佔據了大腦。足足半月才整理出第一版擢用名單。名單是基於翟樂給的冊籍資料,或有誤傷。
除了這份名單,沈棠決定再開個招聘會。
二次篩選。
翟樂拿到名單簡單翻了翻。
不得不感慨:「她比我更適合當主君。」
留下的基本都是能幹實事且身份背景不算複雜的,即便有世家背景也不可能太囂張。
喻海寬慰他兩句。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翟樂這些年做得也不差,只是他出身家世註定不可能跟某些利益集團徹底割席,二者某些時候依舊會剪不斷理還亂。不是誰都像沈棠一樣白手起家。她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主。
翟樂擺擺手:「不用哄我。」
他心裡有數的。
康國介入,翟樂也願意配合交接。
到了某個固定大朝會的日子,他睜開眼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大喊:「糟糕,遲了。」
穿衣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解放了。
翟樂:「唉。」
人是清閒下來了,多少有些不習慣。
這種emo情緒並未持續多久,他換上一系顏色豔麗的窄袖勁裝,命人將女兒喚來。
「兒啊,為父帶你去見你伯父。」
鼻嘎大點兒的阿兄,他就看一看。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