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的想法確實精妙絕倫。」
祈善對沈棠的想法表示了高度肯定。
然而，話鋒一轉。
「只是有個問題不解。」
祈善心中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啊。
他以為提前打預防針，主上就不會被翟笑芳的感情牌影響，沒想到棋差一著。翟笑芳究竟給她灌下什麼迷魂湯啊？替前朝結清拖欠的俸祿？不將這部分俸祿視為前朝債務直接賴掉，或者將一部分官員身家沒充公，那都算厚道。即便補發也只是補發其中一小部分。
補發能不能拿到手還得看官員識不識趣。
要是不識趣？
前朝官俸冊籍，悉焚之。
將證據銷燬，保證他們討薪無門。
自家主上倒是豪橫，一上來就給n+1。
沈棠：「你問。」
「戶部那邊肯幹嗎？」
沈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一想到荀貞那張誰都欠他一百萬的臉，饒是沈棠也有種胃絞痛的錯覺。給曲國舊臣補償n+1確實能讓她佔據道德制高點，也能順理成章篩選掉曲國王庭中的蛀蟲，一次性解決官員冗餘問題，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傷錢包了。看管錢袋子的荀貞也大概不樂意當冤大頭。
祈善：「即便肯幹，國庫也不夠。」
沈棠笑容徹底消失不見。
祈善提醒：「主上可有想過，萬一翟笑芳的曲國國庫緊張，早就拖欠官員俸祿？屆時這一部分是不是也得咱們出？荀含章會瘋的。」
要是成本太大，還不如拒絕投降。
直接打，打下來的軍費都花不了那麼多。
打下來就不用管這筆爛賬了。
沈棠：「……現在賴賬還來得及嗎？」
——
翟樂：「不能讓她賴賬了。」
一句話將喻海這個謀主也幹沉默了。
翟樂意識到自己態度過於急迫，神色訕訕道：「京官還好，俸祿都能按時發出去，可一些偏僻貧瘠郡縣，人丁不豐，俸祿拖欠少則一二月多則三五月，時日一長多生怨憤。」
其中還不排除有人挪用公款。
翟樂清除了不少，仍無法杜絕。
有些胥吏是官員自己聘用，他們的薪俸也是官員自己掏。俸祿不足以養家的時候，貪汙必然滋生。胥吏手中職權不大，可一旦化身螞蟥，產生的危害卻不小，翟樂也很頭疼。
翟樂道：「讓人將冊籍送過去？」
喻海：「不急，聽聽百官怎麼說吧。」
翟樂回去召集百官開了個朝會，大致說了此次談判結果，著重提了百官最在意的接管問題。當百官聽到俸祿n+1的條件後，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眾臣個個神色複雜。
別說一開始的投降派沒話說，連鐵血主戰派都噤聲，還不受控制萌生一些離譜猜測。
主上當真沒有出賣色相？
當真跟沈幼梨沒一腿？
不是，他什麼代價都沒有付出的話，人家憑什麼給這麼優渥的待遇？那可是n+1啊！
他們也不知n是什麼，只要知道這玩意兒代表他們入仕年限就行，更代表補償俸祿。
文武大臣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直到有人嘀咕：「這會不會有甚陰謀？」
待遇好得讓他們感覺不正常。
翟樂只問：「諸君可還有意見？」
眾人：「……」
意見什麼的，倒是沒有。
哪怕一開始讓他們自己獅子大開口，他們都不敢做夢讓康國發放n+1的補償，能保住現有的身家以及性命都謝天謝地了。他們做夢都不敢夢優待，對面國主一開口就許諾了。
君臣又一次面面相覷。
「主上，臣有一事不解。」
角落有人站了出來。
「愛卿說罷。」
那人關心的問題也是不少人在意的。
根據翟樂帶回來的訊息來看，康國用人十分緊張，原先的曲國班底要打散了繼續用。他們想知道康國準備用什麼辦法擢用人才？被擢用的人才還能拿到康國給予的俸祿補償？
翟樂：「……」
他的眼睛寫滿「你這都敢想」五個字。
出列的臣子垂首避開翟樂的視線。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些過分。
如果用發放俸祿的效率給亂世諸國排序，能準時準點發放俸祿已經是金字塔頂端那一小撮了，似康國這般更是鳳毛麟角，更多小國選擇拖欠賴賬。反正國家一滅，全成壞賬。
康國已經屬於千載難逢的冤大頭。
翟樂不確定：「這……應該不行吧。」
——
「這當然不行！」
沈棠跟荀貞的君臣感情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若非她現在是個脆皮，荀貞都想替康國國庫出頭，冒天下大不違衝沈棠拔劍了。
國庫再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蹋，更別說現在還沒有錢。荀貞收到訊息三尸神暴跳，不管不顧就殺過來。路上耗時硬生生縮短三分之二。
剛抵達連一口水都沒喝就跑來哭窮。
荀貞心裡苦啊：「絕對不行！」
沈棠心裡也很苦。
不過，她好說歹說才將荀貞勸住。
「雖說是n+1的賠償，但也不是一次性都給的。」當然，這些話都是她現編的，「我準備三年之內分期兌付。原先的曲國官員繼續為康國效力，他們的俸祿則正常按月發放，不給予n+1補償。那些被辭退的，才能拿補償。」
荀貞怔了一下，覺得稍微能接受。
「可，若是他們全部辭官呢？」
「全部辭官？」
「全部辭官拿了補償，然後再出仕。」
相當於通過卡bug，白拿近一年俸祿。
沈棠：「……」
不愧是戶部尚書啊，鑽漏洞的速度就是快。不過，荀貞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確實有人會故意卡這個漏洞。沈棠道：「拿俸祿補償的曲國舊部，一年內沒有出仕應選資格。」
如此就能杜絕。
荀貞道：「三年。」
因為補償是三年分期兌付。
這種小問題，沈棠是願意順著荀貞的。
「好，三年就三年。」
雖說有三年緩衝時間，荀貞還是肉疼得不行。這份肉疼在曲國送來官俸冊籍的時候達到頂峰，每筆都讓他暴跳如雷。他與戶部四司是一邊罵一邊算，曲國百官祖宗十八代都不能倖免：「……什麼神經做的冊籍？什麼蠢貨定的俸祿？幹多少活啊開這麼高的月俸？」
王庭員額是多得燙手了嗎？
是人是鬼都分一個？
什麼阿貓阿狗都吃上官家飯了？
這種能力的官吏在康國連自己都養不活。
廢物！
吃乾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