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蒙受此等不白之冤!他翟笑芳怎麼就成了帶薪退休的歹人?
沒見過這般積極抓人幹活的。
「你康國是缺人缺瘋了嗎?」
沈棠理直氣壯:「這不是顯而易見?」
翟·不曾受這種苦·樂:「……」
沈棠陰陽怪氣地道:「我哪裡像是某人啊,班底是繼承兄長的,翟悅文替你將創業初期的苦都吃完了。我就不同了,草創時期連一張大餅都要自己親手去烙,一個人當成三個人用,還得警惕糟粕豪族反客為主,用個人也要慎而再慎,恨不得從受精卵開始培養。」
王庭一個蘿蔔一個坑。
提拔能用的人不難,難的是提拔跟自己一條心、跟黎庶一條心並且還能用的人。字首定語越多,可篩選的範圍就越小。沈棠那些年苦苦支撐,自己累成狗也不放鬆用人標準,能是為什麼?自然是為了拖到滿足她條件的蘿蔔長大,只要佔了坑,就不怕有心人覬覦。
好不容易鬆快兩年。
又是幹西南又是幹中部又是勸降曲國。
地盤擴張就意味著蘿蔔坑多了。
沈棠哪裡是缺人?
她是缺人缺瘋了啊。
缺人缺到翟笑芳都能被她納入牛馬範圍。
「笑芳。」沈棠沉沉嘆氣,給即墨秋遞去眼神,示意他放開對翟樂的戒備,爾後又抬手拂去翟樂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跟你兄長情深似海,你也不想你兄長遭無妄之災吧?」
翟樂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能這樣!」
彷彿第一天才認識沈棠。
「你不該這樣的!」
「咱倆都指著洛水發過誓了,你怎麼還跟曹昭伯一樣天真可愛?你不會以為自己才是司馬老賊吧?你敢不上值,你就別怪我翻臉!」
翟樂:「……」
平生沒有受過這種陣仗。
戰勝國國主威脅壓迫落敗國國主,不為名不為利、不為權不為勢,純粹為了抓壯丁。翟樂也不是沒脾氣的,不由含怨道:「你也不怕我時日一長有了野心,來日竊你的江山?」
沈棠豎起大拇指:「有志氣。」
翟樂:「……」
沈棠眉眼含笑道:「你想要竊我江山,首先你得活得久,其次不僅你要位高權重,連依附你的部將也要奮勇爭先。康國就歡迎這種卷王,吏部考核年年掛紅才能步步高昇。」
貪汙腐敗這條路肯定不能走,容易減員。
拉攏民心得搞出政績吧?
搞政績得夙興夜寐吧?
「我就歡迎這樣的,後生可畏,勇氣可嘉。」她握住翟樂的手,姿態親暱。篡位光拉攏文官還不行,還得有武將鼎力支援。想在她在位期間將她掀翻,那政績得做得多漂亮?
沈棠不介意翟樂這番僭越之言。
她早說過,要不是祈善他們不同意,沈棠甚至有考慮過時機成熟禪位給帳下重臣。要是翟樂有本事接過重擔,沈棠也願意給他機會。歸根結底,世俗之事該由世俗之人掌控。
沈棠這些話都有自己的邏輯。
卻不知將翟樂氣了個夠嗆。
身居高位多年的青年又氣又急,險些說不出話來。他都不確定沈棠這番話是認真的,還是調侃他,抑或是絕對自信下的從容不迫。
翟樂跺腳:「你真是要將我氣死了。」
氣歸氣,他還是打消了當閒人的想法。
沈棠現在演都不演了,挾翟歡以令翟樂。
正常人的談判順序是先協商細節,再確定結果,輪到沈棠這邊是先確定結果,再協商細節。康國要接管整個曲國,卻不能好的壞的全盤接納。這些情報,自己派人調查哪有管翟樂伸手快啊。聽清楚沈棠暗示,翟樂又是氣結。
沈棠手肘捅了捅他腰眼。
「你就告訴我麼,哪些人背景乾淨能用,哪些人可以想辦法處理掉。我也不是出爾反爾,不肯善待你曲國臣工,而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若要兩國平穩度過融合期,真正渾然一體,那就不能留著老鼠屎,你說對不對吧?」
曲國曾命人修了國內世家譜系。
中部諸國內部也有姓氏三六九等。
沈棠要是拿到這些,篩選用人會更方便。
翟樂:「……」
沈棠道:「我得理清楚,才能確定曲國境內各州郡新的人事安排,甚至是地區劃分。你不配合,我怎麼給出讓你們滿意的方案?」
翟樂深呼吸:「行,我回頭給你。」
沈棠還得寸進尺:「康國境內的土地政策跟曲國不同,我也不準備給特權搞特殊,曲國這邊也得按照康國規矩來。戶籍重造,土地丈量,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若有人不配合,我也只能將醜話說在前頭,免得之後傷和氣。」
翟樂:「這是自然。」
這也是一部分主戰派主戰的主因。
主戰不全是為保家衛國,更多是為維護切身利益。當然,也不能一杆子打死說主和派就能坦然犧牲利益了。正相反,這批人是想通過溫馴服從換取優待,從而保留自身利益。
人心永遠都是複雜的。
掠奪吞噬貪婪才是真正的底色。
翟樂一直這麼認為,直到他碰上沈棠這個奇葩。曲國投降,按理說除了談判好的一部分利益,其他都是沈棠的,自然要搜刮乾淨。沈棠卻要搞什麼破產清算,得將俸祿發了。
賬目平得漂漂亮亮。
沈棠嚴肅道:「不能欠薪。」
一旦康國正式接管曲國的一切,重新委派官吏,此前的曲國舊部的俸祿當然要清算乾淨了,不能讓人利益受損。不僅不吞掉這部分,康國這邊還提出了什麼n+1,根據官員在曲國出仕年限給予一定經濟補償:「例如干十年,那麼就是一次性發放十一個月月俸。」
有了這筆補償,一家老小也有託底。
翟樂:「……」
好傢伙,這麼一搞,被辭退的官員都說不出不滿的話了。俸祿也沒拖欠,還給了豐厚補償,只是人家康廷看不上你個人能力不再徵辟任用,這能怪誰?怪來怪去怪能力不濟。
即便咬死不承認是個人能力問題而是康國另有陰謀算計,社會輿論也不會支援他的。
康國沈棠完全立於道德制高點。
這不就是妥妥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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