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9:元凰八年(下)【求月票】

鬥是不可能斗的。

所以被祈善哄騙誤食的一眾御史成了此次事件唯一一批受害者,御史臺的人曾經一度看到祈善都要貼牆繞著走,生怕對方從袖子摸出能將人毒啞的生化殺器!生不如死!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天地又一年。

眨眼,時間絲滑流淌到元凰八年。

沈棠的王宮來了個不速之客。

「你這是從哪塊泥巴地滾回來?」

他說話不可謂不客氣,暗中護衛盡數現身,將彎腰舀水洗腳的沈棠團團包圍,抽刀正對不速之客。沈棠將木瓢丟回水中,擺手示意護衛全退下:「你們不用搭理此人。」

護衛收到訊息,井然有序隱回原處。

不速之客嗤笑點評:「一群烏合之眾。」

這點實力還想跟自己掰手腕?

沈棠沒好氣道:「他們年歲還小,比不得你二百多歲高齡。無恥也要有個限度,這裡還是我的王宮,你下次來可以讓人通傳。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小心我揚你骨灰!」

不速之客並未將沈棠的話放心上,作為非人的他,也早就沒有心臟這種玩意兒了。

「叔父讓我來問你,你何時動手?」

眼前這具偽裝嚴實的骷髏正是魏城。

沈棠裝聾作啞:「什麼動手?」

魏城知道她故意的,仍提醒:「你的時間不多了,天下之地,僅西北在你手中。」

上一次大動干戈還是對貞國用兵。

魏城叔侄還以為沈棠會趁著士氣繼續往西南或者中部動兵,沒想到人家根本沒這個意思,敲詐一圈小國,收足了好處,心滿意足收手。直至元凰八年,竟然無一場戰事!

沈棠:「急甚?今年的籍田禮結束還沒半個時辰呢。打仗要緊,吃飽飯也要緊。」

民以食為天。

以如今的生產力,還是高度依賴土地產出,春耕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大事。沈棠口中的籍田禮,便是在春耕之前,國主與文武百官通力協作,親耕籍田,沈棠扶耒執鞭,官員負責播種,祭祀春神祈求這一年風調雨順。一般都象徵性耕幾塊,意思到位就行,藉此像康國子民表示自己對農耕重視,大部分籍田都是專門的農地一把手農人負責處理。

只是,沈棠是一朵奇葩。

她領著文武百官將千畝籍田都收拾完了,再將去歲籍田產出作物製成的點心麵食分作幾部分,一部分賞賜給文武大臣,希望他們謹記「粒粒皆辛苦」,繼續秉持節儉樸素清廉的優良作風,一部分賞賜給過來觀禮的農人,感激他們用雙手勞作,養活了康國。

剩下的歸入庫房,作慈善撫卹賑災之用。

這些事,她從河尹時期就開始。

一直堅持到如今的元凰八年。

魏城看著彎腰勞作一整天,沾了一身土腥的沈棠,驀地有種拳頭打棉花上的錯覺。

惱恨道:「怎麼,老夫還說錯了?」

真就【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沈棠也沒想惹惱魏城,安撫道:「魏徹侯自然沒說錯,只是打仗也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集齊方能攻必克,戰必勝,無一敗。」

魏城根本不吃這一套糊弄,無不嫌棄道:「別跟老夫掉書袋,要是盡信兵書,倒不如不信,誰家打仗是照著兵書按部就班的?」

老登都這麼說了,沈棠乾脆閉麥。

魏城叔侄跟沈棠立場不同,雙方關係說不上多好,湊到一起也沒幾個話題能談。沈棠閉麥,魏城這邊也只能跟著噤聲,氣氛尷尬到一眾暗衛都想屏住呼吸摳腳。最後還是魏城先沉不住氣,幾息功夫愣是有八百個小動作:「你、你——哎,康國也挺好的。」

沈棠終於願意給他眼神。

「難得,能讓魏徹侯都說一句好……」

她發誓自己沒有陰陽怪氣,落在魏城耳中卻平添一股尖酸,眼眶中的火焰也隨之嗶啵跳動,顏色透出幾分危險深沉。他沉聲道:「像極了當年與先主一起暢想的未來。」

殺穿這渾濁亂世,黑暗之後便是黎明。

當年舊友,多少人揣著這種念頭?

只可惜,太平盛世終究只停留在虛無縹緲的想象層面。未曾親眼一見,抱憾終身。

康國似乎將這種想象具象化了。

豐衣足食,路不拾遺。

東西鱗次,前後櫛比。

叔父這幾年被困在康國自我囚禁反省,心態平和,偶爾也會遣文氣化身在外行走透透氣,免不了跟康國市井打交道。衣食住行無一不讓這位兩百多年前的世家子弟沉默。

遙想當年的魏氏尚有飢肚之苦,如今最普通不過的市井庶民家家戶戶有餘糧,一身粗布麻衣不見補丁,尋常不過的孩童也能去本地官學念幾個字,鰥寡孤獨皆有所依……

魏城略顯彆扭得小聲擠出一句。

「……叔父他……希望你能贏……」

【如此盛景卻只曇花一現,何其不甘?】

魏樓心知沈棠這些年將大部分精力財力都用來治理康國,若非如此,豈能數年就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沒見過哪個手握大權的,還能一如既往堅持本心,不驕奢淫逸,不好大喜功,不濫用權柄……偶爾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緋聞,也只是民間杜撰,並無實證。

僅從剋制慾望的自制力來看——

沈幼梨確實是神。

但,這位「神」可別忘了正事!

若不能限期完成統一,將康國經營得再好,打理得再繁榮,也只會成為夕陽餘暉。

沈棠怔愣一瞬,嚴肅眉眼緩和下來:「我何嘗不知時間緊迫,只是還差個機會。」

或者說,差一個發作由頭!

魏城難得急性子發作:「羅裡吧嗦的,你差什麼機會,老夫或許能出力推一把。」

怎麼說也是前任永生教教主。

哪怕現在的永生教早就被西南各大世傢俬下瓜分,藉著教義謀取私利,但魏城想要搞事情的話,還是能做到的。例如下達神諭,唆使在世俗世界有一定地位的教徒,非法入侵康國國境,再不行就隨機獻祭一個倒霉蛋……

有了把柄就能趁機動兵發難,師出有名。

沈棠道:「急甚?」

她呷了一口茶:「已經在佈置了。」

魏城被沈棠這個性子氣得甩袖走人,臨走罵罵咧咧:「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二十等徹侯紆尊降貴來幫忙,她不識趣!

沈棠:「……」

看著魏城消失的方向,她摁了摁眉心,吐盡胸臆濁氣:「一把年紀還挺急性子。」

嘟嘟嘟,嘟嘟嘟——

沈棠耳尖聽到翅膀撲騰煽動的動靜,緊跟著便是什麼東西在有節奏啄木窗。她心中一動,起身將窗戶推開,一隻青鳥輕盈跳上她指尖,隨即融化、舒展成一張文氣花箋。

花箋內容僅有寥寥幾句。

她遙望西南,低喃自語。

「起風了,是東風。」

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今春天氣反覆,戚國半境一夜入冬。

氣溫驟降讓本就潮溼沉悶的地牢深處寒意更甚,陰暗牆面爬滿黴菌青苔,腐爛草垛在地上留下點點斑駁。一襲單薄春衫的女子蜷縮在角落,雙手抱膝,額頭輕抵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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