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神色詫然:「少玄?」
來者正是右手執劍,左手抗人的白素,此時她的臉色極其陰沉,看清廳內形勢,果斷將人丟給趙奉,退至沈棠身前,化出另外一把劍,厲聲道:「主公,有詐!」
魯郡守沉著臉,沒什麼動作。
只是瞪圓銅鈴大眼,衝著姜勝怒目而視,問白素:「這人你從何處擄來?」
白素聽聞此言,似有驚疑。
她道:「什麼‘擄’?明明是救!」
沈棠問:「少玄,怎麼回事?」
白素:「方才經過一處宅院嗅到血腥氣息,還有人呼救聲,衝進去一看,您猜屬下瞧見了什麼?數十婦孺男丁被殘害,這唯一的活口還是被長兄以命相護,才保全性命。屬下將其救出,才知此人是魯郡守最小的女兒,魯下郡治所已被攻破……」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人便都看向了魯郡守,讓他為此事給一個交代。
沈棠沉下語氣:「是真是假?」
魯郡守未發一語。
而就在這時候,臨時營地方向燃起沖天大火。屋外、廳內後堂衝出來數百手持刀斧的兇悍之徒,將眾人團團包圍。不止如此,屋外不知何時架起柴火,數百弓箭手蓄勢待發。這架勢,瞎子也看得出是鴻門宴了。
沈棠面色未變。
她饒有興致地用玉笛敲打掌心。
問魯郡守:「你我同盟,何至於此?」
千里迢迢趕來救援,就這待遇?
魯郡守腦中迴盪著白素此前的話語——數十婦孺男丁被殘害!唯餘一活口!
眼前景色幾度明滅。
憤不欲生,七竅生煙。
憤怒衝破極限,反倒他讓找回幾分理智,只是雙目猩紅,爬滿駭人血絲,五官在怒火衝擊下顯得獰惡仿若惡鬼。
「啊——」他艱難張開痠麻的口,聲如暴怒野獸,武氣失控盪開氣浪,壓迫得白素臉色瞬間煞白,被沈棠文氣庇護才好受一些,「你、你們——納命來!!!」
沈棠暗道這叫什麼破事兒。正欲出手,卻見魯郡守紅眸一掃閃至僚屬身側,一掌抬起拍碎他的天靈蓋。僚屬連求饒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嚥氣歸了黃泉。
沈棠一看這就大致猜出點什麼。
這名僚屬多半通敵了。
賊寇又以魯郡守家眷或者城中庶民為把柄要挾,哄騙沈棠這些援軍進城,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只是,倘若這是一個正常的古代世界,估摸著真能成事。
但這個世界它不講科學啊。
援軍萬餘兵馬每個都能一打五。
賊寇跟援軍一樣都不熟悉治所城內的情況,兩邊人馬都是一樣起點。沈棠這邊還有防備,滅了他們偷襲的先手優勢,他們又主動放棄城池守城的天然優勢……
屋外弓弦嗡鳴。
無數火箭射向廳內。
褚曜直接升起了文氣城牆。
先前喝酒趴食案上的幾人也紛紛爬了起來,再看他們身形矯健,出手迅如雷電,哪裡還有一點兒被酒精耽誤的樣子?
「這裡太小了,出去打!」
這些手持刀斧的伏兵跟先前的重盾力士一樣,各個臉上麻木,悍勇不畏死,若是被他們近身,與己方極為不利。趙奉幾個武膽武者更加莽——敵人有人了不起?
他們也有人!
一人能搖來幾百號小弟!
武氣兵卒頃刻結成人牆阻攔這群伏兵,但二者交鋒的瞬間,趙奉就變了臉色。這些伏兵的力氣,各個不亞於三等簪嫋。
再加上前仆後繼的拼命架勢——
沈棠一劍劈開屋頂。
屋外一眾伏兵攻擊越發密集。
熊熊火焰吞吐火舌,頃刻席捲整個宴廳,魯郡守用蘊含強勁武氣的刀刃劈開兩名伏兵,緊跟著又有數人圍攻上來。他的雙目只看得到仍舊老神在在端坐的姜勝。
「姜!先!登!」他嘶吼著劈砍彷彿殺不完的伏兵,「你這腌臢混沌!」
沈棠一行人已經躥上屋頂。
她道:「魯郡守,勿要戀戰!」
奈何魯郡守人不聽。
伏兵也跟著竄上來。
沈棠直接「移花接木」把其中一個伏兵跟魯郡守調換位置,抓著人要去臨時營地跟人會合。雖說她很放心康時幾人,在有防範的前提下,那一夥流民草寇根本造不成多大威脅,但看這個火勢還是有些憂心。
魯郡守卻不想領這個情。
他覆滿鮮血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狠厲果決地道:「吾留下來斷後!」
沈棠道:「斷什麼後!跟大部隊會合將賊寇反殺,奪回治所城池才是正經!艹,我就說伱不靠譜吧,既然治所已經被攻陷,你但凡給我點暗示,咱們裡應外合也比現在好得多——你還騙我,同盟就是這麼坑的嗎?」
有防備是一回事。
但不意味著被偷襲就不在意了。
不過是損失大小的區別。
見各處升起的戰火,身後追兵不斷,魯郡守狠心道:「此事是老哥兒對不住你,來世必定當牛做馬報答恩情。倘若此次脫困尚有餘力,還請照拂城中庶民與小女一二——他們跟老子的仇,不多殺幾個死不瞑目!」
他跟這些賊寇打過的。
深知他們有多難纏,數量眾多。
必須要一人留下來斷後拖延。
這個人選,除了他再無
說完暗運一道武氣將沈棠一行人退至追兵的反方向,臉上多了幾分晦暗與駭人決絕!手中長刀劃下一道裂痕,武氣殺意騰騰,凝聚成一堵足有十數丈高的城牆。
他立在去路中央。
「越界者,殺無赦!」
說完,雙頰泛起異樣潮紅。
沈棠仗著極佳目力,一眼便看出這廝想做什麼——他做了跟當初楊都尉相同選擇,完全不給自己留有一絲的後悔和餘地。而沈棠也不可能像帶回楊都尉一樣將他帶走,唯一能做的便是整合兵力,奪回魯下治所!
「祝君,武運昌隆!」
一眾伏兵根本不在意攔路之人。
有人,那就殺掉。
此時的魯郡守彷彿返璞歸真了,周遭氣息沒有一絲絲進攻性,也不見半點兒先前的怒意殺氣,雙眸漠然。只是看著伏兵的眼神,彷彿在看數百具無足輕重的屍體。
他抬步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他與伏兵越來越近。
二者即將交鋒,魯郡守身形倏忽一閃,若煙霧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原地炸開的血花、殘肢斷骸與帶著不祥氣息的武氣。眨眼功夫,最前排數十伏兵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便拿著號碼牌上了黃泉路。
刀鋒所過之處,必有仇人血債血償!
但,魯郡守最想殺的人還是——
姜勝!
姜先登!
中年策士立於屋脊,冷漠看著場下如麥浪一般成批伏倒的伏兵,還有幾乎成了血人的魯郡守。他漠然撇開眼。
「緣何背叛吾?」
「魯郡守緣何背叛魯下郡?」
身形扭曲消散,趕赴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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