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鏡 第115章

鏡龍戰 滄月 第2頁,共2頁

「因為你和我在一起,」真嵐嘆息了一聲,「因為你戴著皇天。」

他望著水底無邊無際的女蘿,眼神黯淡——這片水底下,積聚著多少的亡靈啊…

空桑七千年的歷史上,有多少的鮫人被蹂躪被摧殘了一生,死後還被挖去了雙眼製作凝碧珠,屍體被拋入鏡湖。那些死去的鮫人不願化為雲和雨升入天際,而把怨毒都積累在水底,不惜化為死靈也要守護族人,守護鏡湖大營。

復國軍在這充滿了仇恨的水底裡駐守,面對著如此深重的仇恨,炎汐他作為左權使,又怎能輕易跨過這一步?

他,畢竟不是蘇摩那樣可以不顧一切的人。

「戴著皇天又怎樣?我是中州人啊!」那笙叫起來了,對著重新背過身去的寧涼大喊,「喂!我不是空桑人!…我是中州人,和你們無怨無仇!求你們帶我去見炎汐吧!」

然而,沒有一個人理睬她。所有的鮫人戰士在交出石匣封印後自顧自的離去,手持武器隨著寧涼返回前方,宛如靈活的游魚,瞬間消失在光線黯淡的水底。

那笙急急施展起輕身術,跟了幾步,然而終究比不上鮫人們的水中速度,被拋了下來。

她愕然地捧著石匣站在水底,望著不遠處腥風血雨的戰場,不知所措。心情從高峰驟然跌落到低谷,她怔怔愣了半天,又氣又傷心,終於忍不住還是哇的哭出來。

「別哭,別哭…」真嵐從身後趕上來,輕聲安慰。

「炎汐…炎汐他為什麼不來見我!」那笙站在水底大哭起來,淚水一滴滴的落入水中,隨即消失無痕,她扯著真嵐的袖子,哭得像個孩子,「他、他為什麼不來!他不要我了麼?…臭手,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真嵐拍著她的肩,感覺她全身都在劇烈的發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為什麼不來見我?」那笙哽咽著,斷斷續續反覆地問,「他不要我了麼?」

「他不是不想來,只是不能來。」真嵐想了想,低聲道,望著水底那一片激烈戰鬥的景象,眼神遼遠起來,喃喃。

「怎麼不能來!他是左權使,沒人能命令他不來。」那笙不信。

「也沒人能命令我,可我同樣有很多不能做的事。」真嵐嘴角浮出苦笑,微微搖頭,撫摩著那個封印著自己左腿的石匣,嘆息,「我們只是受制於看不見的束縛。你要體諒他…回到了鏡湖大營,他就不再只是你的炎汐了,他首先是復國軍的左權使。

「他違背昔日諾言變身,只怕已然引起軍中戰友的諸多不滿。而如今寒洲剛死,全軍至哀,情緒高漲,強敵壓陣,何況,即便是我和蘇摩達成了聯盟,但空桑和海國之間數千年的仇怨,並不能立刻由此消解——這種情況下,他真的很難來見你。」

真嵐望向那些捨生忘死搏殺的戰士們,感覺流到面頰上的水流裡充斥著鮮血的味道,在水中長長嘆息:「就如我不能去阻攔白瓔赴死一樣…我們都是活在一張看不見的網裡,都有不能做的事。你能體諒他麼?」

他抬起手按在眉心,覺得頭痛欲裂——那一番話,其實無形中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白瓔…其實,我,才是那個被引線束縛著的傀儡啊。

我被釘在了這個金座上,子民們種種強烈的願望成為牽動我手足的引線,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做到,而有一些則永遠不能去做——但,我的願力要怎樣強大,才能像蘇摩那樣掙脫塵世加諸於身上的種種桎梏、不顧一切地去尋找你呢?

你…是否能體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