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少年有點意思——在第一眼看到音格爾的時候,他心裡就作出了這個判斷。這個少年在那一群盜寶者裡,就像一顆寶石被放到了一盤沙礫中,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自身的光輝。
很顯然,是這個當時昏迷的人半途甦醒,聽聞屬下回稟方才的情形後,斷然下令返回。
「是。」音格爾回答,聲音依然虛弱,「卡洛蒙家族恩怨分明,從無忘恩負義的人。既然三位都對在下一行有救命之恩,我們必當竭力回報。」
「哦,怎麼回報呢?」真嵐饒有興趣地問,嘴角噙著笑意。
「閣下既然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又身為空桑的皇太子,我們就不能再帶走任何屬於閣下先人的東西。」音格爾毫不猶豫地回答,一抬手,身後所有盜寶者將肩上的寶物齊齊放下。
「哦…」真嵐笑了一下,「九死一生才得來的寶物,倒也捨得。」
他忽地回首,指著遠處的帝王谷:「為什麼要把這些用你們性命換來的東西,重新放到地下腐爛?那裡的死屍們,已然霸佔了太多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盜寶者們震驚地抬起頭,望著這個空桑的皇太子,不相信這個人嘴裡居然會吐出屬於盜寶者才有的狂悖話語。音格爾的眼神投注在真嵐臉上,隱隱閃爍。
「我知道無論是在前朝還是當今,西荒的牧民境況都不好——如果一個國家無法讓百姓活下去,那麼有罪的就是國家,而不是百姓!」真嵐上前攙扶起了音格爾,語氣低沉,「如果那些地下的財富能給地上的活人帶來好處,那不妨把整個帝王谷都翻過來吧!我身為空桑的王室,並不在意你們這麼做。」
「…」音格爾沒有說話,望著這個空桑皇太子的眼睛,發現裡面是罕見的坦然。
那樣的話,明明是拉攏己方的,卻說得如此磊落坦蕩,極具鼓動性。
他已經注意到在這番話落地的瞬間,身後的盜寶者裡起了微微的騷動,顯然那些刀頭舔血的漢字們已經被空桑皇太子這樣的態度所打動。
音格爾也算是見人無數,然而這一眼望過去,卻怎麼也看不透眼前人。這種坦然,卻竟然是無法琢磨的。坦然之下,隱藏著說不出的力量,宛如一口古井,雖然清澈卻看不到底。
但這個人…無論如何也應該是比那些見過的貴族門閥好太多吧?
「非常感謝。」許久,音格爾才說出話來,眉頭卻微微蹙起,語氣裡有一些遲疑,「可是,救命之恩,又何以為報?」
那笙撇了撇嘴,在一邊插話:「笑話,我們才不是施恩圖報的人——如果不是看到那時候閃閃為你哭得那樣傷心,我才不拿內丹救你呢!你要謝恩,先去謝謝她吧!」
音格爾眼神一閃,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卻不說話。
真嵐笑了笑,低下眼睛,卻說:「既然你是這樣有恩必報的人,那我們不妨來立一個誓約。」
「咦?臭手,你…!」那笙大出意外,脫口。
西京在一旁拉住了她,然而少女的眼裡卻露出憤然——她沒有想到真嵐也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順手救助過別人之後,就迫不及待的索取回報!
「好!」音格爾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果然,什麼樣的事情都要有代價的。對方這樣直接的開出價來,倒是讓他心下安然了很多。他抬起頭,伸過手來,立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閣下凡有囑託,卡洛蒙世家定當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