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樣的描繪、同樣彷彿勾起了那些死去多時鮫人們內心的殘夢,女蘿們驀然爆發出了啜泣,無數蒼白的手臂糾纏著,掩住臉:「是的,她們…必不會如同我們一樣…在雲荒的土裡腐爛…」
「不是隻為了復仇,女蘿,」蘇摩的聲音忽然緩和下來,收斂了殺氣,「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先得讓海國復生,讓活著的同族們在有生之年能返回故鄉。為此我可以和空桑暫時結盟。未來,永遠比過去重要。」
女蘿們沉默下去,放下了手,相互間竊竊私語了片刻,間或有激烈的爭辯。
在幽凰都等得不耐煩時,領頭的女蘿終於統一了意見,回頭來到蘇摩面前,睜著沒有生氣的眼睛,定定看著他:「你能保證在海國復興之後,會讓空桑人血債血償?會讓我們所有的怨恨都得以平息、所有眼睛都可以閉合?」
被這樣一問,蘇摩在剎那間遲疑了,然而只是一剎那,立刻開口:「我保證、會讓你們的怨恨得以平息。你們的血債,必然會得到償還。」
一語出,背後的密林陡然起了扭曲,所有的手臂都伸展開來,長的詭異可怕,然而那些藤蔓般的手臂卻是相互糾纏和擊掌起來,發出了尖利的歡呼。
「好!那麼,您就是我們的海皇。」領頭的女蘿彎下了蒼白的身體,所有女蘿隨著她跪倒,暗夜下之間一片蒼白的肌膚和藍色水藻般的頭髮,「一切唯您是從!」
「起來。」經過方才那一場爭辯,傀儡師卻似乎厭倦到了極點,抱著傀儡轉過身去,「我們快走吧,我怕延遲會驚動滄流帝國。」
女蘿笑了起來:「這裡是九嶷王的封地,滄流帝國輕易也不會來干涉。」
蘇摩身子一震,忽地問,「這裡的九嶷王,是…?」
女蘿沉默了一下,神色忽地有些奇怪,終於低聲道:「就是前朝空桑最後一任的青王辰——您還記得他吧?」
青王辰…暗夜裡忽然傳來了一聲咔噠輕響,傀儡彷彿吃痛,驀然張開了嘴,然而眼睛裡卻有歡喜的表情——每次主人出現那樣凌厲殺氣的時候,阿諾的神色就分外欣喜,彷彿預見到了一場殺戮的狂歡。
「趕路。」強自壓下了剎那間湧出的強烈殺氣,傀儡師鐵青著臉轉過身去,對幽凰吩咐了一聲,便立刻拔腳走開,「去完了蒼梧之淵、去九嶷!」
幽凰被那樣的語氣嚇了一跳,暗夜裡一片細細簌簌的聲音,是那些女蘿紛紛縮回了革囊中,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地下,伴隨著蘇摩一起上路。
那樣的情景宛如夢魘——冷月下,黑衣的傀儡師帶著一隻會自己活動的偶人,身後跟著一隻美豔的鳥靈女童,而跟隨著他移動的、卻是整片蒼白的森林!
轉出那片山坳時,前方陡然閃出了一點燈火,點破死寂陰沉的夜。
一幢玲瓏精緻的閣樓、忽然間出現在一行旅人的面前,裡面燈火憧憧,隱約有人影。
「咦,我剛才沒看錯啊?前面果然有人家!」不好插手鮫人內部的事情,幽凰憋了半日,此刻忍不住歡呼。然而旁邊的女蘿們卻起了不安的騷動,蘇摩也彷彿覺察到了什麼,立住了腳步,用空茫的眼睛長時間凝望著前方,似在默測。
「剛剛我們來的時候,還沒見這裡有人家。」地底下傳來低沉的聲音,女蘿有些詫異,「這片蒼梧之淵旁的地方,向來無人居住,只怕前面的也不是凡類。」
蘇摩忽地冷笑了一聲,只道:「走吧,沒事。」
「那究竟是什麼…」幽凰卻覺得畏懼,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後走著,嘀咕,「我覺得有些不對啊…你看,女蘿們也在地下畏縮呢,前面的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