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就走?」女蘿們有些不安,「您連日跋涉、不休息一夜麼?」
「不需要。」傀儡師微微有些急躁,「事情很多,得一件件快些解決——我怕滄流帝國得到訊息會前來封鎖蒼梧之淵,得趕快去和白瓔碰面、一起去破開封印。」
「白瓔?」領頭的女蘿忽地一驚,迅速變了臉色,脫口,「前朝空桑太子妃?您…要去蒼梧之淵和她會面?」
「是。」蘇摩回答得越來越簡短,「空桑現在是我們盟友。快走吧。」
然而,整座活動的森林忽然停止了,一時間氣氛變得極其凝滯,彷彿風都靜止。
那一瞬間迅速凝聚起來的敵意和殺氣,讓偶人的眼睛驀地睜開了,手指不知不覺地抬了起來,牽起絲絲引線,隱約放出白光——
「你說什麼?空桑人現在是我們盟友?!」忽然間,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寂靜黑夜,大笑起來,「姐妹們,你們聽聽!‘海皇’說,空桑人是我們盟友!…他去蒼梧之淵,不是為了釋放龍神,而是去見空桑人的太子妃!那個一百年前為他跳下白塔的太子妃!」
樹林裡爆發出了令人駭然的大笑,那些安安靜靜說著話的女蘿們彷彿觸到了什麼痛處,忽然間變得瘋狂和不安,敵意霍然而起。
「我們弄成這樣,全是因為空桑人!」
「海國所有的鮫人、都和空桑誓不兩立!幾千年的血債,決不能忘!」
「絕不原諒,絕不能寬恕那天罰的一族!」
「說出這種話的,不是海皇!絕不是我們期待的海皇!」
在這樣瘋狂的敵意和憤怒裡,蘇摩眉間隱約有不耐,卻罕見地剋制了下去,開口,聲音不響,卻壓過了所有女子尖利的呼叫:「以滄流帝國目前的實力,我們根本無法單獨對抗,所以必須要藉助空桑人的力量。」
樹林裡那陣瘋狂的笑慢慢平息,然而那些女蘿睜著沒有生氣的眼睛、看著月夜下的傀儡師:「空桑人現在躲在水底,也想復國吧?怎麼能讓他們如願!那些罪孽深重的傢伙,應該也像我們一樣、一輩子活活地關在地底,永遠不見天日才對!」
蘇摩聽著,忽然間彷彿忍耐力到了極點,脫口厲叱:「血債自然都要還,可目下你們如果連暫時忍耐也作不到,那就算了!——如果覺得我就是什麼海皇,那麼和空桑結盟就是海皇的決定!如果不是,那麼這就是我個人的想法,也不需要向你們解釋!」
那樣脫口而出的話語裡,帶著某種殺氣,讓那些惡毒詛咒的女蘿都安靜下來。
「你們都已經死了,不管眼睛閉合與否、都已看不到新一日的陽光,只能在土下怨恨詛咒,」傀儡師冷笑,尖銳得毫不留情,「但是、請別用你們埋入腐土的眼睛,來阻礙年輕的孩子們看不到新的一天——就算我們都在雲荒化成了腐土,他們也要回到碧落海!」
彷彿被那樣一針見血的話震懾,女蘿們相互看看,手指糾纏著握緊。
多少年來,她們心心念念想著的、便是如何等待龍神和海皇到來,帶領她們向空桑人復仇、血洗雲荒,殺盡一切凌辱欺壓她們一族的人類…執著那樣強烈的怨恨,她們才不能瞑目地活到了今天,她們只關心自己的憎恨和仇視,不肯寬恕分毫——還是第一次想到:海國活著的同族,將來的命運又會如何?
那些活著的鮫人…又將如何?
「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雲荒。」彷彿知道女蘿們內心驟然而起的迷惘,蘇摩開口,「那些年輕的孩子們、應該有自己的未來。他們將在藍天碧海之下幸福地生活,遠離一切戰亂流離,住在珊瑚的宮殿裡,子孫繞膝,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他們必不會再如我們一樣。」
那一句話,出自於空桑皇太子之口,當日曾在一瞬間打動了傀儡師冰一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