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們科舉得官職,而不讀書的人的官職就得靠功勞來獲得舉薦,一個兵丁敢勇可以依靠殺敵來得功勞,但一個養馬的靠養馬得功勞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人群湧湧而來,將小小的牧監的官廳擠得水洩不通。
「三班…管…馬匹….」
徐棒槌手裡舉著告書大聲的念著,只可惜許多字不認得,念得磕磕絆絆,讓屋中的人聽的一頭霧水。
一個兄弟伸手奪過塞給徐茂修。
「去去,你添什麼亂,讓三哥念。」他說道。
徐茂修笑著接過。
「三班借職管勾路中軍馬事宜。」他說道。
「管勾!」徐棒槌喊道。「那豈不是和周家小子一樣了!」
徐茂修搖頭笑。
「那怎能一樣。」他說道。「老四這個只是從九品的官身。」
這下徐棒槌聽懂了。
「從九品。那也是官身!」他喊道,伸手指著一旁的指揮使,「比指揮使這個殿侍還要大!」
指揮使被當眾喊得面色赤紅,不過跟方才那種暴跳如雷恨不得把這幾人打死心情完全不同了,他呵呵笑了,雖然笑的不情不願,但到底是真的笑了。
官身多麼難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今年快要四十歲了。從一個正名軍將熬了一輩子才混到這裡,而這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丁竟然一舉獲得九品官身,這不亞於一步登天了。
看來他背後不止是有人,而且人還不是一般的厲害。
對於厲害的人嫉恨不是明智的事,畢竟損人不利己可是傻子作為。
「徐管勾,你的官服正在路上,不日即刻送到,你看官廳是另尋還是就在這裡重新佈置一下呢?」他笑道。
徐四根還處在呆滯之中,似乎外界的這紛雜熱鬧與他無關。
「我這兄弟高興傻了。」徐茂修笑道,對指揮使客氣說道。
指揮使在徐茂修面前完全沒有方才的傲氣。反而很高興他能為自己找臺階解圍。
一個徐四根能獲得官身,這幾個人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可不能再把他們當普通的軍漢看待。
看看這幾個人,雖然揹負曾經逃兵之名,但自從京城一趟後命運大反轉,重新回到西北,殺敵驕勇,別的兵丁殺敵是為了獎賞過好日子,而他們呢,根本就不在乎錢,據說過年的時候從京城送來的錢比都監大人的全部身家都多,來的人恭敬不已,一口一個東家,既然有如此身家,還如此的拼命,真是令人驚訝不解,而這個不上陣殺敵的男人,就靠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馬鐵,竟然一舉獲得官身。
指揮使讀書不多,此時此刻不由冒出一不知哪裡看來的詞來描述自己的感覺。
置錐於囊。
這幾個男人早晚是有大作為的。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我當初獲賞的時候,高興的都哭了呢。」他自我貶損說道。
在場的人都笑起來,笑聲未落,一直呆滯的徐四根忽的大哭一聲,起身衝出去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看,我說吧,會高興的哭了的。」指揮使哈哈笑道。
徐茂修找到馬圈的時候,徐四根已經不哭了,坐在馬圈裡,手裡拿著一塊馬鐵認真的看。
「..三哥。」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徐茂修,忙高興的笑道,「你看這個,是又加重加厚的,到時候冬日冰雪上都不怕。」
徐茂修笑著點點頭,伸手接過看,一面在他一旁坐下來。
馬圈裡氣味腥臭,二人的面前馬腿馬尾亂晃,但卻笑的開心的如同坐在宴席上。
「三哥,現在是做夢吧?」徐四根忽的說道。
徐茂修哈哈笑了,伸手拍他一下。
「就算是做夢又如何,美夢就行啊。」他說道。
徐四根嘿嘿笑了。
「得了官身,高興吧。」徐茂修用胳膊撞撞他說道。
「高興。」徐四根點頭,又深吸一口氣,「以後做事就更方便了。」
聽到他這個回答,徐茂修再次大笑。
遠處的徐棒槌一臉羨慕。
「我上午還可憐四哥不如咱們。」他說道,「轉眼我們見了人家就要行禮喚大人了….」
劉奎更是呆呆,抬手放在嘴邊狠狠的咬了口,嗷的叫了聲。
疼!
「這幾塊破鐵竟然能換來這個?比老子們殺敵都值錢?瘋了吧?」他喃喃說道。
週六郎轉過身看著近前來的親隨。
「問清了,這一次是他走運了。」親隨低聲說道,「皇帝知曉了,要詢問,下邊的人都忙起來要爭搶這個功勞,別的功勞搶不過,知人善用這個都不肯放過,於是這徐四根竟然得到了節度判官、渭州路經略使以及兵馬監察使三方舉薦,中書門下毫無爭議的一致通過,簡直可謂一路暢通,前所未有的沒有一絲爭議的就批下了。」
那可真是好運氣。
週六郎失笑,搖頭。
這個也是在那女人的預料中嗎?
他不由抬頭看天際。
那個女人現在在做什麼?
他低下頭,從懷裡拿出一串手珠,其上材質猙獰,竟然是一顆顆狼牙。
正月都要過完了,再送年禮也不合適了,況且,她還不一定稀罕呢。
週六郎捏著串珠一刻戴在自己手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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