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林說道,看著眼前被押著跪倒在地的四人。
「不,不,不是我們。」四個兵丁忙喊道,一面叩頭連連,「我們也是受人指使啊。」
反正他們這些小兵小卒永遠都是不重要的,事情鬧得大了,最後總有上官負責,只要上邊鬥鬧起來,他們這螻蟻般的小人物還有可理會的,打一頓罰一頓趕出去了事。
聽到這把火竟然是人故意放的,在場的民眾頓時更為激憤。
「燒死他們,燒死他們!」
不知哪個先開口喊道。更多的聲音便喊起來,其間還夾雜著石塊木棍砸過來。
「是太倉路的劉中指使我們的。」兵丁們喊道,「他許了我們好些錢…」
他們的話音才落,就被曹管事一腳踹倒。
「放你孃的屁,一個小小的太倉路轉運司的小吏能指使你們這些天子近衛!」他罵道,「哄傻子呢!」
兵丁們連連叫屈。
「劉中呢?」馮林問道。
曹管事擺擺手,隨從便將燒成焦炭的劉中以及另外一個人抬過來。
燒得那樣慘,臭氣熏天,四周的民眾又是想看又是害怕,閉著眼掩著口鼻躲躲閃閃擠來擠去。
「好好的突然就自己燒了呢…」
「什麼呀他身上帶著油壺呢。顯然是走了火…」
「可見是報應!」
議論紛紛中馮林由親隨攙扶著上前看這兩具屍首。
雖然是文官。但馮林曾掌握刑獄。也曾查驗屍體,所以沒有不適和害怕,還蹲下來仔細的看燒焦的屍首,他的手撥動了一下。在那屍首的咽喉處便有鐵箭頭出現。
果然…
馮林忍不住抬頭看一旁的曹管事。
這個管事身形雖然不高大,但是很精壯,可見是有功夫在身的,此時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弓。
「好箭法。」馮林讚歎說道。
曹管事抱拳。
「多謝大人誇獎。」他含笑說道。
周圍有兩個隨從聞言神情微微驚訝,看了曹管事一眼。
天光大亮,遠處有馬蹄聲嘈雜而來。
「大人,附近官府的人都來了,太青路的兵馬也來了。」疾奔而來的護衛下馬喊道。
不遠處彙集了不下數百人蜿蜒而來。
驛站起火,燒死朝廷命官。還有大批百姓,這可是要命的大事,附近縣城的大小官員都趕過來了,半路上還遇到披甲嚴明神情肅穆殺氣騰騰的官兵更是嚇了一跳。
雖然還沒到場,心思慎密的官員們都基本上明白了。這一定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待看到現場的慘狀,所有人都神情驚愕,不管是真悲還是假悲,皆哀痛不已。
「這就是縱火的人犯,你們來看看,可是熟人?」馮林啞著聲音說道。
幾個官員推搡一番,到底躲不過,只得上前來,待看清地上躺著的人,幾人便倒吸一口涼氣。
「認得嗎?」馮林冷冷問道。
「不…不認得。」三人齊聲垂目答道。
馮林呸了聲。
「大人,此地危險不宜久留,先請去我們太青兵營落腳吧。」一個官將下馬說道,衝馮林施禮,然後又執晚輩禮,「馮世叔,我與長青是同門之宜。」
馮林打量他,點點頭。
「可是鍾慶,鍾子漸?」他問道。
「正是小侄。」將官再次施禮說道。
「行前長青與我提到你。」馮林啞著嗓子說道。
「長青兄也寫書信與我,都怪我不知世叔已經到了此地,沒有及時相護…險遭大過…」將官面色愧疚說道。
馮林冷冷一笑。
「這不是你不小心的過錯,這是某些人太大膽的過錯。」他說道。
將官不再說什麼又再次邀請他跟自己回兵營。
「不,我不走。」馮林說道,「我就在這裡等著,等著讓人來看一看,讓陛下看一看…」
他說到這裡,推開親隨,腳步有些踉蹌的邁步,邁向還有餘火殘留的驛站。
「大人小心。」
官員親隨護衛們紛紛喊道。
馮林在這廢墟中站住腳,披頭散髮,衣衫襤褸,面如焦炭,狼狽不堪的轉過身,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點著四周。
「讓天下人來看一看!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讓天下人都看一看!這些貪贓枉法的東西都是怎麼樣的喪心病狂!」
「我就在這裡守著,我哪裡都不去,就讓他們太倉路把賬冊給本官送過來!本官就坐在著廢墟上,還有,你們,去給本官打造一副棺材來…」
「…本官就守著這廢墟,守著棺材,好好的看一看這太倉路!」
嘶啞的聲音傳開,明明沒有那麼大,聽到的人卻覺得耳朵震的發疼。
他們抬起頭看著初生的晨光下那站在廢墟的裡的狼狽身影,倒顯得沒有那麼可笑,反而高大刺目不可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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