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刀落

程嬌娘手中餘下的箭並沒有再射出,曹管事已經讓人衝上去了。

這幾個兵丁手無寸鐵,又受過刑,再加上這陡然的眨眼被人射殺兩人,心理嚇得崩潰,根本就沒有反抗能力。

這不過是一眨眼發生的事,身邊的人甚至還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著火的人已經被四周的群眾用土用樹枝拍打撲滅了,人已經不行,燒得不成人樣,周家的隨從還是認出他是誰了。

「是那個煽動兵丁驅趕百姓的人。」隨從低聲說道,「身邊有油壺…」

曹管事這才恍然,又一臉不可置信。

「娘子,這個人是要放火燒我們?」他說道。

「不知道,大概是吧。」程嬌娘說道,將手中的弓箭塞給曹管事,「餘下的事你來收拾吧。」

不知道,大概吧…

曹管事有些怔怔,低頭看弓箭。

不知道就敢把人射死…

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麼?

這可是,殺人啊!

不過,殺人對著娘子來說,又算得什麼稀罕事嗎?

因為發現著火及時,再加上週家的隨從在京城經歷過大小火災有經驗,很快組織在場的民眾救火救人。

驛站的房子土木結構又年久失修燒起來就難以控制,但萬幸著火的是後邊的上房區,住的人到底少一些,給了人員擁擠的前院逃生的時間。

所以被燒傷的人倒是不多,多的是擁擠踩踏傷。

位於起火點的馮林也萬幸的逃出來。

因為晚間生了這場悶氣,他一直沒睡踏實,雖然人家的目標是他的所在,這邊的火勢也最嚴重,但及時醒來的他還是掙扎著爬到門口,又加上忠心的親隨不顧危險的闖進來,連揹帶抗下救了了出來,只是胳膊被掉落的木樑砸傷,嗓子也被燻嗆傷。性命無憂。

天色放亮的時候,驛站的火小了下去,因為能燒的基本上都燒光了,到處是一片焦黑,因為驚嚇又救火疲憊的人在驛站外的路上地上躺了一片。

夜間裡只顧著保命倒不覺得如何,此時命保住了再想到失去的財物家當,現場不時響起哭聲。

一片廢墟中,兩個親隨攙扶著馮林走來。

看著這個衣衫焦黑,面色被燻得如果鍋底,胳膊用衣帶掛在脖子間。一瘸一拐的走來的男人。卻讓死裡逃生的驛丞如同見了活祖宗。

「大人!」他們哭喊著接過去。

百姓們也看到了。雖然不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官,但昨晚這個官愛民如子的形象卻是深入人心,那種大難之後惶惶的不安再看到他之後,也頓時安定了很多。

「大人!」

「大人!」

無數的百姓都哭喊著也湧過去。

「馮林死了沒?」

還是那個村莊的屋子裡。書辦再沒有先前的溫溫吞吞,而是急聲問道。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搖搖頭。

「他沒死?」書辦面色發青,跌坐回去,「王大劉中卻被人殺了…完了完了完了…..」

當從這書辦口中聽到完了二字,兩個男人心中冰涼,這比當時一片混亂中看到同伴們死的死抓的抓更心涼。

「也不一定,也不一定。」他們忍不住忙忙說道,「火燒得很厲害。我們急著跑回來報信,沒去確認,應該是死了吧,逃不出來的,我們在屋四周都點了火….」

「不管他死不死。都完了…都完了,王大劉中被當場殺了,兵丁也被抓住了…這就足夠了,足夠了….」書辦搖頭喃喃說道,「怎麼會這樣?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被人殺了?」

兩個男人四肢冰涼,放火殺人,他們都沒有害怕過,但當窮途末路的變成自己,感覺真是難以言表。

「不知道,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顫聲說道。

他們一直在後邊,點著火衝出來時就看到小吏倒在地上渾身著火,再一錯眼稅吏也被一隻箭射穿了脖子。

他們只看到那一邊站著好些人,根本連是什麼人都沒看清就轉身撒腳沒命的跑回來了。

「現在問這個沒有必要了。」書辦說道,扶著几案面色慘白。

知道是誰能怎麼樣?過去把人家殺掉嗎?

「大人,現在怎麼辦?」兩個男人顫聲問道。

怎麼辦?

「逃!」他吐出一個字。

逃!快逃!

這世上的事就是這樣,勝者王敗者寇,沒有第三個選擇。

還好他做事周全,哪怕再有把握的事也必然做好兩手準備。

家人親眷已經提前送的遠遠的,他的身上也帶著一些足夠生活一段的錢。

秋日的晨霧從身邊飄過,帶著濃濃的陰寒。

書辦騎在馬上沿著小路疾馳而去。

清晨的鄉野安寧而平靜,起早的農人,偶爾狂吠的狗,身後沒有追兵,但書辦的心情卻惶惶不安,還帶著一分絕望。

這一逃他便什麼都沒有了。

這世上再沒有曹書辦,沒有了太倉府三代積累的曹家。

相比於接下來迎接疾風驟雨收拾爛攤子的太倉路的那些大人們,他曹書辦還算是幸運的,但為什麼心中還是深沉黑暗。

到底是怎麼就敗了呢?怎麼就事與願違了呢?

真是死的輸得都不瞑目啊。

清晨的原野上,一人一騎的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倉皇遠去了。

「你們要燒死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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