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風水一般都是大單子,香港的頂級風水師按尺計價,數萬一尺的價格足夠在東州買一套臨湖的房子了,高價格當然要建立在高技術的基礎之上,對風水師水平的檢驗也是行規,所以這玩意沒點真本事三兩下就會被人戳破。
費立國曲意結識了一幫子圈內人士,拉到了入行的那幾單,作出了彩頭,鐵嘴批命銅腳斷風水,說話板上釘釘從不打馬虎眼,因此幾單下來名聲大震,收入也水漲船高,富豪們一擲千金的氣派讓這個曾經地三江閣大佬目瞪口呆,心想早知如此何苦去做那草莽匪類。
不過兩三年間,費立國已有千萬身家,一次行腳到峨眉,看到此處玉壺春水,便使了些鈔票盤下了這個後院,一是有個和尚身份好辦事,二是歷經滄桑心也老了,只想當個富家翁,偶爾接接單子維持花費,大部分時間與江湖中人交遊一番,好不快哉!
而介紹費立國給張雲裳地宗教協會副理事胡長天,就是費立國的生意牽線人之一,所以費立國開始以為兩人是來請風水先生地,沒想到來了兩個鑑寶的。
雖然長這麼大他就沒見過真正的鼎是什麼樣子的,法空和尚讓他背的丹鼎經,開篇便是鑑鼎秘法,至少有六十多種方法,眼睛看的有三十六處,手摸有十八處,費立國便是眼睛瞎了也知道那是一個真正的鼎,一個真正的鼎。不是古董,不是文物,不是用錢可以衡量的凡物,而是他的授業恩師假和尚真道士法空大執事夢寐以求執著了一輩子地丹鼎。他背了無數遍的經書,習練半生的功夫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遇上這樣一個鼎。
而此刻,這鼎就在自己五步之內,
觸手可及!
「殺人搶寶?!」費立國心思電轉。
人的慾望真是個奇妙的東西,一旦滋生便如荒草般瘋長。畢竟當過江洋大盜,費立國習慣性地考慮如何善後毀屍滅跡掩藏行蹤等等,事無鉅細考慮完畢之後卻陡然想起自己為什麼要殺人?是啊,為什麼要殺人?就為了師傅讓自己背的丹鼎經?就為了自己這半生辛苦?就為了老頭臨死前那不甘的眼神?還是那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外丹道?
……
張雲裳見費立國許久不說話,臉上表情陰晴變幻,急地那副老心肝如猴撓貓抓,癢癢的不行,又不敢貿然出口打斷。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相比之下李成反而像一個入定老僧,這一老一少氣質顛倒截然相反,小和尚三餅瞧的有趣,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打破了前廳的寧靜。
這一笑讓氣氛輕鬆開來,費立國回了魂魄,端起茶飲了一口,舉手示意李成也嚐嚐。
「來嚐嚐。今年的雨前龍井,是一個朋友從浙江給我寄來的,味道還不錯。」費立國笑道,「還沒請教,李先生在哪裡發財?」
「沒得財發,在東州瞎混,圖個溫飽罷。」李成目光如炬,盯著費立國左手的虎口。那裡有一層薄薄的老繭,是長年扶鐵釺地結果,李成的左手也是一樣,左手扶鐵釺,右手掄小錘,是號子裡有一定江湖地位的囚犯才能乾的細活兒。
「東州啊?哈哈,那我這壺茶可就泡錯了,三餅。去換一壺雲霧。」費立國震聲大笑。烏黑油亮的絡腮鬍子一顫一顫,「關公門前耍大刀。見笑見笑,不過看兩位地氣質倒不像是南方人。」
「費師傅法眼無差,我老家在陝西。張老師是老北京,都不是南方人。」李成端起茶杯,有意無意地抬高手背,露出虎口,上面也是一層薄的幾不可察的老繭。
費立國目光一凝,他的眼力自然不差,這幾乎是烙印式地老繭,是監獄裡幹細活幹出來的,能幹細活的一般進去之前就是大佬了,當下費立國從衲衣裡掏出煙敬了李成一支,用的也是左手,手背抬起拇指下沉,李成當然知道這姿勢是什麼意思,接過一看是蘇煙,笑著報上來歷:「這味道太軟,我抽不慣,試試我的武山?就是差了點,便宜。」
「武山?這地方名氣很大啊,真沒看出來,李先生年紀不大,出身挺高,」費立國接過李成的武山,長吸了一口,差點沒嗆著,「夠勁道!以前在石河子也抽這樣的,現在年紀大了,喜歡綿一點的。李先生也撲過螞蚱嘛?抽這麼厲害地煙?」
「撲過些日子,後來就領配了,不過習慣了這味道,一根頂人家一包啊。」李成笑道。
「武山領配可不是一般人物,杵了幾年啊?」費立國道,二郎腿也放了下來。
「三年,費師傅呢?」李成伸伸懶腰,鬆了鬆骨頭,張雲裳只覺得這個斯文小夥子沒來由地橫生出一股憊懶霸氣。
「你舒服,我可是十年,正趕上嚴打,又是兩特一極,差點沒貼牆上。後來還是進了鋼鐵隊過了那風頭才保下這條小命。」
一番切口下來兩人的距離登時拉近不少,一時間李成忘記了正事,跟費立國扯起淡來,
「怎麼走上這道了?」李成問道。
「我本來就是這道的,家師名諱法空,是少林寺內院執事,好幾十年前的事了。」見對方是武山出來地,費立國立馬死了明搶地心思。武山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重犯監獄,能在武山領配地,哪個在江湖上不是響噹噹的大佬。這樣的人要是不明不白地沒了,動靜太大。費立國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卻不像過那整天被人搜尋的日子。況且方才還吃了一個暗虧,真動起手來誰贏誰輸還不知道。
費立國不知道的是,李成還真就是個合法商人,拿醫師資格證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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