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許多自尋死路的例子,比如說螳螂生子,比如說蜘蛛交配,再比如說飛蛾撲火,最後還有,蘇小魚愛上陳蘇雷——
蘇小魚
1
週六的時候蘇小魚和楊燕一起吃飯,約的還是滙豐四十六層,楊燕最喜歡的餐廳。
蘇小魚先到,坐在窗邊遙望熟悉的大廈,想起第一次來的情景,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sorry,小魚,我遲到了。"楊燕的聲音是伴著人一起出現的,坐下的時候還笑著按了按蘇小魚的肩膀。
蘇小魚來不及抱怨便驚訝地張大了眼。面前的楊燕一身裙裝,長髮披垂,難得一見的淑女風範,跟記憶裡乾脆利落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別看了,這一身我是被逼著穿上的,趕著過來跟你吃飯,沒來得及換。"清楚蘇小魚眼裡的意思,楊燕揮手解釋。
"被逼的?"蘇小魚眨眼睛,然後突然捂住嘴笑嘻嘻,"我知道了,你相親!"
楊燕正在看選單,這時苦著臉嘆息,"是啊,還以為回家能鬆口氣,沒想到我媽每天就為了這個揪著我不放。早知如此,還不如再找個blm熬著,至少沒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相親嘛,怎麼會亂七八糟?"蘇小魚從未經歷過相親,這時來了精神,說話的時候雙眼亮晶晶的,"有沒有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了我還跑來跟你吃飯?"楊燕瞪了她一眼。
"哦……"被瞪了,蘇小魚低頭。
"你怎麼樣?新公司還好嗎?"上菜的時候楊燕已經恢復精神,開始關心蘇小魚。
"挺好的,每天都能學到很多東西,比以前天天對著一大堆數字好很多。"
事實上,蘇小魚最近越來越覺得自己有轉型成為萬能助理的前兆。那天以後,陳蘇雷逐漸將日程表交代到她手裡,大部分的電話也由她接聽。她越來越少有機會與麗莎一起待在那個舒適無比的辦公室裡埋頭整理資料,整天跟著老闆東奔西跑的,連帶著開車技術也突飛猛進。
"聽上去你家老闆很不錯啊!到底是誰?有沒有照片?讓我看看長什麼樣。"第一次看到對老闆毫無抱怨的員工,楊燕連帶著對那位幕後大老闆也好奇起來。
菜已經上齊,蘇小魚對著冰鎮烏冬麵舉筷子,說話的時候頭也沒抬:"你不是見過嘛,就在這兒!"
"在這兒見過?"楊燕一臉問號,愣愣地想了幾秒鐘之後突然瞪大眼,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聲音都尖了,"是那個男人?那個穿黑色毛衣,笑起來好像要開花的男人?"
沒有心理準備,蘇小魚被她嚇到,一口烏冬麵咬到一半,差點兒從嘴裡掉下來,還不忘結結巴巴質疑,"哪裡開花了……你別亂講!"
楊燕比她更激動,隔著桌面抓住她的手,就差沒有撲過來,"蘇小魚,你給我老實招了,你到底跟那個帥哥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當然是老闆和打工仔之間的關係啊!蘇小魚想張口回答,但突然有手機鈴聲,她對著楊燕做了一個不好意思的手勢才接電話,聲音很職業。
"您好,哪位找陳先生?"
那頭聲音急切,蘇小魚倒是習慣了,仍是簡單回答:"對不起,您有預約嗎?"
過去在bullpen裡並肩作戰,但她們到底只是分析員,用不著整天端著一副職業表情,這是楊燕第一次看到蘇小魚用公式化的口吻說話,總覺得她有些地方變了,不知不覺看得愣了。
沒時間注意楊燕的表情,蘇小魚正努力對付電話那邊氣急敗壞的某位先生。
"你是煮咖啡的那位蘇小姐吧?我是眾合的孫大文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真的有非常緊急的情況要找陳先生,請你幫我聯絡一下他吧,拜託了。"
原來是他。蘇小魚攏了攏細巧的眉毛,又想大聲回一句:"先生,我不是專業煮咖啡的!"不過聽他的聲音裡滿是心急火燎,再想起陳蘇雷之前看好這家公司,她再一次把這句不滿嚥了回去,想了想再開口回答:"孫先生,關於眾合的注資協議,陳先生會在下週到d市之後與你們詳談的,預訂的日程是週二,不是和您確定過時間了嗎?"
"是的,是的。"那邊回答得很快,聲音也是氣喘吁吁的。好像能看到孫大文擦汗的動作,不知道他為什麼急成這樣,蘇小魚滿臉奇怪。
但是聽完他接下來的話之後她終於瞭解到事態的嚴重性,躊躇了一下點頭,"好的,我聯絡陳先生,您稍等。"
好不容易接完電話,蘇小魚抬頭看楊燕,"對不起啦,突然有事,我再打個電話。"
楊燕一直安靜地坐著沒說話,這時突然來了精神,張大眼睛看著蘇小魚,雙手合十,"小魚,你要打電話給你老闆嗎?能不能擴音?讓我也聽聽他的聲音。"
這是什麼跟什麼呀……蘇小魚看著她一臉無奈。
2
之前一番公式化的對答,並不是蘇小魚故意刁難孫大文,事實上她自己也有兩天沒見到陳蘇雷了。昨晚因為一份緊急檔案她打電話請示,那頭背景裡有嘈雜音樂,都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最後插進來的是一個嬌柔女聲說:"蘇雷,你怎麼在這裡?"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柔媚入骨。
不敢多問老闆在做什麼,蘇小魚講了幾句就自覺收線,回家的路上一直很安靜。麗莎和老吳都覺得奇怪,擔心地問她是不是病了。
她沒病,只是人有點兒累了,或許是跟一個超人在一起時間久了,有時候竟忘記了自己其實只是個普通人的事實。
回家倒頭就睡,早上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了,再開啟看到未接電話,只有一個,凌晨撥進來的,是陳蘇雷。
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許久,不知為什麼沒有回撥,換上衣服之後就出門赴楊燕的約了。心裡還給自己找理由,就當沒看到吧,難得的休息日,她籤的是工作合同,又不是賣身契。
一想到這些她撥電話的手指就有些遲疑起來,但事態緊急,她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那頭響起機械的女聲,居然是關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再撥還是這樣,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蘇小魚奇怪地看了一眼電話。
"怎麼了?聯絡不上?"楊燕還在那裡一臉期待,這時也覺得不對勁,開口問了一句。
"電話沒開。"蘇小魚想了想再開啟電話,找出老吳的號碼撥出去。
老吳倒是很快就接了電話,聽完她的話之後立刻答了:"哦,早上五點多的時候我去接的陳先生,然後把他送回西區那間公寓了。他好像很累,現在應該還在睡吧?"
五點才回公寓?怪不得不接電話。蘇小魚點頭,想了想又問:"吳師傅,我有很要緊的事情要見蘇雷,能不能麻煩你和我一起跑一趟?"
老吳在那頭不好意思道:"小魚,我還在太倉啊。麗莎小姐說要過來核對一家物流公司的賬目,趕回去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哦,老吳和麗莎今天的確有這一項安排,是她忘了,蘇小魚嘆了口氣。
正要結束通話電話,老吳的聲音又傳過來,這次稍帶點兒遲疑,說話很躊躇,"小魚,你最好去看看陳先生,早晨我是到濱江接他的,就他一個人,上車也不說話,手冰涼涼的,嚇壞我了。"
一個人?蘇小魚愣住。她打電話的時候不是還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嗎?怎麼到了早上就變成一個人在江邊了?
又想起那個凌晨的電話,突然有點兒莫名地心慌起來,蘇小魚點頭應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抓過包站起身來,蘇小魚滿臉不好意思地看楊燕,"對不起啊,突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今天我請客吧,下次再找時間好好給你賠罪。"
她這幾個電話費時長久,楊燕已經邊等邊吃起來,這時看到她的表情非常瞭解地揮手,"去吧,去吧,我體諒你,有機會拍兩張你家老闆開花的照片給我看就行。"
怎麼又開花了?雖然著急,但蘇小魚轉身的時候仍是很無奈地垂了垂頭。
時間緊張,蘇小魚是打車去的,那幾棟公寓樓仍是靜靜地掩在綠蔭之中。許久沒來了,下車的時候蘇小魚望著精緻的大門遲疑了幾秒鐘才舉步往裡走。
在大門處報了住戶號碼,走進公寓大廳裡,蘇小魚又被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客氣地攔住,正要報樓層號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回答的時候一臉驚訝,"就是頂樓那家啊,7b,剛才打電話下來說要我們派人上去打掃,怎麼會沒人應門?"
蘇小魚在一旁聽著,這時突然插話,抓包的那隻手不知不覺用了力氣,手指都陷進皮面裡去了,"7b?我就是要去7b。司機說他一早就回來了,肯定在的。"
那個工作人員握住電話看她,慢慢地兩個人臉上都有些神色不對。他掛上電話之後就從桌後走出來,引著蘇小魚往前走,"小姐,您彆著急,我現在就帶您上樓去看一下。"
3
上樓之後已經有專人得到訊息,趕過來刷卡開門,蘇小魚跟著眾人走進廳裡,熟悉的一切出現在眼前,但她心跳得混亂,哪裡還顧得上感慨。
他們已經進門了,但一眼掃過卻沒有一個人在。那些工作人員一時也沒了主意,臥室方向突然有很輕的響動,所有人一起回頭,終於在臥室門口看到了這間屋子的主人。
"你們在幹什麼?"的確是陳蘇雷,不知何時出現的,立在臥室門口講話,聲音很低。
"陳先生,您還好嗎?"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率先開口。
陳蘇雷點頭,回答的時候眼睛看著蘇小魚,"謝謝,我剛才睡著了。小魚,你來了?"
"嗯,我來了。"突然被點名,蘇小魚條件反射地回答了一句。
"要是沒什麼事,那我們就先離開了。"那位工作人員反應很快,看了他們兩眼之後立刻帶著眾人告辭,臨走又想起來什麼,轉身非常認真負責地補了一句,"陳先生,之前您要求的清掃服務還需要嗎?"
陳蘇雷仍是立在那裡講話。臥室在走廊末端,從廳裡看過去只覺得他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裡,好像是模糊的一團,連帶著聲音都覺得遙遠,"不用了,謝謝。"
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離開得非常迅速,門被很輕地帶上,耳邊咔嗒的一聲響。突然意識到這個地方只剩下她和他了,蘇小魚抬頭小心地往陳蘇雷所在的方向看。
看到他以後,一路上莫名的心慌終於緩解,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侷促不安,都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混亂情緒,蘇小魚開口的時候聲音斷斷續續的。
"蘇雷,之前眾合來了一個電話,孫先生說工廠那兒出了些問題,聯絡不到你,所以我才過來……"
"眾合?"稍過了幾秒他才回答,有點兒不確定的語氣,好像忘記了這個詞所代表的意思。
漸漸又覺得奇怪,蘇小魚往前動了動步子,小心地問他:"蘇雷,你沒事吧?"
他點頭,站直了一點兒才說話:"等一下,我換件衣服。"
蘇小魚原本站的角度不好,一直看得模模糊糊,這時走近一步才看清楚,陳蘇雷身上穿的仍是他平時慣穿的淺色襯衫,只是有點兒皺,領口也敞著,全不是他平常清爽服帖的樣子。
正覺得奇怪,他已經轉身進房了。蘇小魚只能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安靜地等待。
廳裡到處都是陳蘇雷的氣味,沙發上隨手擱著的外套,拆開的唱片,翻到一半的雜誌,還有手錶和車匙,再奢侈昂貴的東西都是隨意散亂地放著,好像沒有一樣是值得主人小心在意的。
最後看到兩本暖色的大書,就在茶几上,倒是放得很整齊,封面是許多義大利美食的原料,乳酪嫩黃、番茄鮮紅,還有各種形狀、顏色的麵包和通心粉,熱熱鬧鬧地鋪在面前,只是這麼望著也覺得溫暖豐饒。
她是記得這兩本書的。那個嘈雜的書店,他在她身邊低頭翻看,微笑著回答她的問題,付款的時候立在她身前……那是她記憶裡離他最近的時候,比他們四唇相交的時候還近,近得讓她有幻覺,幻覺自己伸出手指就能鉤住他,即使只是一片小小的衣角。
蘇小魚不想再看下去了,但目光卻定定地落在那小塊地方不能移動,漸漸地鼻酸起來。太可笑了!想好了不該記得的事情,為什麼總是做不到?
4
腳步聲,就在她身邊停下,蘇小魚一驚抬頭,看到的當然是陳蘇雷。他已經換過衣服了,應該還洗過臉,額上的頭髮溼漉漉的。
他正俯下身來,蘇小魚這一抬頭差點兒碰上,眼前掠過他的側臉,然後是淡色的襯衣。總覺得今天的陳蘇雷有些地方不對勁,蘇小魚遲疑了一下又想開口,卻見他只是伸手去拿那兩本食譜,隨手將它們擱在沙發邊的小几上之後才坐下。
他開口問她,聲音有點兒啞,"眾合的人說了什麼?"
想起正事了,蘇小魚坐正身子講話:"孫先生一早打電話來,說有幾家南方的客戶突然破產,加上前幾個月沒有收到的款項,他們現在資金缺口非常嚴重,供貨商和工人又鬧得厲害,所以現在工廠已經接近停產。據說有當地的供貨商和法院關係不錯,正申請強制破產令,如果我們不能儘快注資的話,再拖下去他們就可能……"
他靠在沙發上聽她說話,一手撐著頭,漆黑的眼睛,蒼白的臉色,廳裡陽光正好,但總覺得一點兒都照不到他的眼裡。
聽完孫大文的電話之後,她就一直在想要怎樣講出這番話,之前在腦海裡整理過數遍了,蘇小魚剛開口的時候還算流暢,但說到後來語速漸漸慢下來,最後突然停了,張口說了完全不相干的另一句話。
"蘇雷,你是不是頭疼?"
他正皺眉聽著,這時抬起眼來看她,眼神幽暗,慢慢地多了一點兒探尋的味道,回答卻更簡單。
"沒有。"
"哦……"那句話出口就有點兒後悔,聽完他的回答蘇小魚更覺得尷尬,應聲的時候頭都是低著的。
耳邊又聽到他的聲音,語速雖然不快,但已是一貫的鎮定口氣。
"我知道了,你打電話改簽一下機票,跟孫大文說我們坐最近的一班飛機過去看一下,還有讓老吳儘快趕回來,他也得去。"
"好的。"蘇小魚當然領命,摸出電話就打,先撥航空公司,再打給吳師傅。通話很順利,只是最後撥給孫大文的時候,才接通就再次被那頭的激動語氣嚇到,總覺得事關重大,她講話的時候忍不住往陳蘇雷那裡看。
他仍坐在原來的位子上,沉默地看著她,但眼光卻彷彿透過她的身體落到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自蘇小魚認識這個男人至今,無論遇到怎樣的情況,她總感覺只要看著他,自己心裡的不安就會奇蹟般地消失,但今天不知怎麼了,她竟越看越心慌。
結束全部電話之後蘇小魚站起來,輕聲徵求他的意見,"蘇雷,能夠改簽的最近的航班是晚上六點,吳師傅說他已經在回上海的路上了,五點之前就可以趕到這裡。我想現在回家收拾行李,可以嗎?"
他一直都沒說話,這時卻看著她突然開口:"小魚,弄兩杯熱巧克力吧,我想喝。"
啊?沒想到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蘇小魚傻了,回答的時候稍有些結巴,"哦,可是我還要收拾行李……"
已經快兩點了,她家在外環附近,離市中心十萬八千里遠,來回好大一個圈子,就算打車去時間也很緊張。熱巧克力又不是衝一杯速溶咖啡那麼簡單的事情,這樣她會趕不上飛機啊!
"沒必要回去,需要什麼,可以買。"
可以買?誰買?她一臉迷茫,最後又掙扎了一句:"可資料都在電腦裡……"
"用我的,備份我這裡都有。"他回答的句子簡單,接著居然伸手按了電視遙控,廳裡很快響起cnn新聞播報的聲音。他看了一眼螢幕,乾脆地切換了頻道。
一天沒見自家老闆而已,怎麼感覺這地球上突然多了一個任性的小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蘇小魚無奈地垂了垂肩膀,認命地舉步往那個熟悉的廚房裡去。開啟櫥門找原料的時候,聽到廳裡的電視聲已經變成上海本地臺的老孃舅節目,說著上海話的主持人熱血沸騰地講述著發生在弄堂裡的出軌情事,旁邊的嘉賓個個義憤填膺。
她爸媽最喜歡這節目,每天追著看不算,還老拿來互相討論,她自然也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是突然在這裡出現……
蘇雷,你沒事吧?
不能理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到了這個時候終於突破了蘇小魚所能承受的極限,她乾脆埋頭在銀黑色的櫥櫃裡找東西,默默無語了。
5
吳師傅趕到的時候正看到陳蘇雷與蘇小魚一前一後從大門裡走出來。休息日,難得蘇小魚沒穿著慣常的套裝,t恤牛仔褲,白色外套,比平時更小了一圈。
她手裡空空如也,開門的時候吳師傅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換來蘇小魚無奈地一攤手。
吳師傅開車有保證,雖然時間緊張,但是趕到機場的時候距離上機時間仍有半個多小時。
貴賓休息室裡人不多,身邊人個個西裝革履,上機前仍抱著筆記本十指如飛。蘇小魚之前在blm的時候也跟著專案組出過差,看到這樣的情景就感覺熟悉,再對比自己今天一身亂七八糟的樣子,覺得很丟臉。
陳蘇雷坐下之後就開始與人通話。這個電話費時長久,他慣常地聽多說少,許久才點頭應一聲,說的也不是中文。蘇小魚也想找點兒事做,但實在是兩手空空,最後只好隨手從旁邊摺疊整齊的報紙、雜誌堆裡抽了一張埋頭看。
最好的休息室,提供的服務到底不同,各國報紙都有。她隨手抽了一份還是最新的英國《每日郵報》,蘇小魚權當練習英語,開啟就看了。
照習慣翻到財經版,一眼望過去滿是蕭條,最近這一類新聞看得太多了,英國又是重災區。蘇小魚嘆了口氣跳過,再翻到副版的時候眼角突然掃到一條配圖新聞,上面有模糊的照片,是個中國女子。
在英國報紙上看到中國面孔,蘇小魚好奇之下仔細讀了那條新聞,剛看的時候還興致勃勃,後來就愣住了,背後一陣一陣地發寒。
這條新聞並不長,內容是:英國某私人銀行家受金融海嘯波及,宣告破產,不堪債務壓力跳樓自殺,並在死前將自己的中國妻子與孩子槍殺在豪宅裡。現英國警方已經通過中方使館通知其中國妻子在國內的家屬,其家屬不日將赴英處理後事云云。
最近這樣的訊息並不少,國內也有。蘇小魚之前還聽說一些南方的企業家因為債務壓力自殺的訊息,更血腥一點兒的,拿不出錢的欠債方被追債者滅了滿門。其實回頭想想,要不是陳蘇雷及時伸出援手,她全家也差點兒因為這場金融風暴淪落到悲慘境遇裡去。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陳蘇雷。他還在通話,仍是那個姿勢,靠在沙發上,一手撐著頭。她能看到的只是他的側臉,還有他垂下的眼,沉沉地看不清眸色。
好吧,大恩不言謝,她放在心裡就好。蘇小魚的目光重又落回手中的報紙上。照片上的女子眉清目秀,背景就是新聞裡所提到的那棟奢華大宅,那女子笑得滿臉幸福。
銀行家的妻子……當初她嫁給這個男人的時候,應該是為自己驕傲的吧?那個時候,她想到這個結果了嗎?
把自己交給一個男人,漂洋過海,在陌生的世界開始全新的生活——豪宅名車,奢華生活……那個時候,她想到過這個結果嗎?
同樣的問題在腦海裡剋制不住地盤旋,低頭看著照片上的那雙含笑的眼睛,蘇小魚發呆了許久,直到小姐走過來提醒上機時間才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