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兩天,小男孩做了極其複雜的思想的鬥爭,這種思想鬥爭幾乎讓他癲狂。而兩天後的晚上,一名國外的來客卻讓他最後下定了決心,做出他這一生中最瘋狂的舉動。
那是一位國際銀行家,那天晚上,小男孩從大廳的門縫中聽到了自己父親和那個神秘的銀行家之間的談話。
「……我們那邊的合作人都已經商量好了,二十三名為我們工作的數學家和統計學家都已經算好了這次震動能夠攫取的利潤差,只等你這邊放個訊號,我們那邊就把衍生品的熱錢退出去,讓部分中小型商業銀行瀕臨倒閉,那時候大規模的擠兌就會出現,屆時央行那邊就不得不印發貨幣,等到通貨膨脹後我們會重新把外資吃入,包括中核方面資金融入,我們也會貼更多。當然,裡面少不了你的份。」
神國華謹慎地問道:「那些數學家的計算結果可信麼?」
「呵呵,給我工作的人中不少都是得過諾貝爾經濟學獎、菲爾茲和沃爾夫數學家的人類怪胎,如果他們都算不準,這個星球上就沒有人可以談經濟了。」
在一段時間的猶豫後,神國華道:
「……沒問題,等我到北京開完會後就會給你們訊號。」
聽到自己父親的計劃,小男孩滿臉驚悚,不僅心驚肉跳。
那天晚上,小男孩偷偷從自己的父親抽屜中偷到了一份關於通過製造通貨緊縮和通貨膨脹來趁機制造金融危機,並且趁機讓國企因為央行資金的收緊而不得不加大外資籌集的計劃書,在這份計劃書裡,華爾街的銀行家們早已經計算出,如果這個計劃順利執行,那麼,中國南方的大部分私人商業銀行都將受到衝擊,而購買了衍生品的人都將血本無歸,從而破產的家庭至少有上萬……
而國家銀行家們在中國國內的負責人,就是神國華和包括他妻子以及其他親戚等人建立起來的關係網,甚至就連神國華和他妻子的婚姻,也不過是十數年前就早已經安排好了的計劃的一部分,而原本的計劃之中,等到神無月長大後,他將接任自己的父親成為賣國賊,只不過因為神無月的先天疾病,所以西方銀行家才決定選擇另一號繼承人,而神國華也選擇了明哲保身,提前喬遷海外……
觸目心驚的資料分析結果讓小男孩最後還是流著淚,咬著牙下定了決心。
那天晚上,小男孩計算好了京滬高速各路段的限速,之後,他把自己製作的定時熄火裝置放入了自己父親的cnnc的專購的奧迪a8的變速箱內。
第二天下午,小男孩目送著自己的父母前去北京開會。而三個半小時後,小男孩得到了自己父母死於車禍的噩耗,而得到這個訊息時,小男孩卻是一臉的平靜,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詭異而扭曲的微笑。
「所以你就這樣殺了你的父母咯,老大?」當陪著我看完希爾伯特空間上顯現的畫面後,湯初紅眯著眼睛,環抱著我的脖頸問我道。
「沒錯。那時候的我,覺得他們該死。」我淡淡地笑著道,「也沒有多少愧疚心。」
秦淑雅也配坐在我的身側,淺笑道:
「而葬禮結束後的那個星期,你去了上海民政精神病中心見了那位名墨隆博士?」
我沒有否認,開口道:「是第二週的週日,我是看了他的《chromosome,geneticaandhumanity》後才想見他的,只可惜我在《上海譯報》上看到他連續兩次自殺失敗,住進了精神病院。所以我就以學生慰問精神病患者的藉口去見了他。我還記得,那天下的氣溫是二十九度,早上的空氣溼度是百分之八十七,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卻下起了暴雨……」
希爾伯特空間上再度投影出了小男孩的畫面,只不過這一次,當小男孩的畫面清晰時,他已經站在了精神病患者看護中心的病房中,病房中有一張紅木寫字桌,寫字桌後作者一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年學者,鬢髮微卷的中年學者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享受一般看著手中的一本精裝書。
「墨隆博士,我是代表我們紅旗幼兒園來看望您的。」小男孩開口就說道。
「孩子,有什麼話想問我就直說吧,你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傢伙。」墨隆博士抬頭看了一眼小男孩,就下了如此論斷,「你的前葉比一般孩子更發達,而且一般人說謊時目光會下意識地向左看避免直視對方,而你顯然有意識地剋制住了這一點,但是你的手指第二指關節卻下意識翹了起來,食指肚壓在中指指甲蓋上,右肩也保持著明顯的緊繃,這是你在極力剋制自己的表現。想要學會撒謊,孩子,你需要多加鍛鍊。」
聽到墨隆博士的話,小男孩微微吃驚,但是他很快笑起來,用老成的語氣說道:
「不愧是我最欣賞的分子生物學博士之一,能夠寫出《chromosome,geneticaandhumanity》這樣的書的人果然不是正常人。」
墨隆博士蹙了蹙眉頭,摘下了圓框眼鏡用眼鏡布微微擦拭後,重新戴了回去:
「小傢伙,看來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我研究過不少天才兒童,可是他們像你這個年紀時都表現不出這種氣質,能看懂《chromosome,geneticaandhumanity》的更是少之又少。」
小男孩笑了笑,甩了甩手,道:「根據豐饒原則,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你懂得倒是很多。」
「活到今天,我看了三千四百七十二本書。不包括報刊和雜誌。」小男孩邪魅地笑著。
「簡直驚人。我對你的腦袋瓜子感興趣了,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找我又有什麼問題呢?」墨隆饒有興致地說道。
「我叫神無月,你也不用叫我小月、月月之類的,直呼我原名就可以了。今天我來見你,想問你的問題很多,我在報紙上了解到你自殺了兩次,可是現在康復了卻沒有繼續自殺,為什麼?」
墨隆微笑起來,額頭上露出了深深的抬頭紋:
「哦,我只是碰巧找到了幾本我感興趣的書,等看完了這些書,我還是會自殺的。」
「為什麼?」小男孩毫不客氣地跳上了紅木寫字桌,抓起了寫字桌上的一個蘋果,一邊啃一邊問道。
「不為什麼。只是感覺生命空虛無趣而已。」墨隆笑著道,「你能懂嗎,小傢伙?」
「生命是什麼?」我問道。
「一種慣性。」墨隆說道,「就像太空中的一顆隕石,你不去推它,它就會保持那個狀態筆直飛下去。」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小男孩繼續問道。
「如果你看過我的《cgh》就知道,生命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小傢伙,地球上存在過難以計數的生命,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滅亡了,而我們只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而已。地球上存在過兩千億的人呢,死亡的人比活著的人多多了。」墨隆微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