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如玉樹瓊花,都穿著男裝,衣裳都不算過於華麗,一時竟然看不出到底誰才是皇太女來。
但眾人此刻也顧不上研究到底誰才是皇太女,都在忙著滿地撿眼珠子,目光滴溜溜地轉在兩人身上。
肩並肩。
頭靠頭。
方才好像還看見其中一個的手指掠過另一個的唇瓣?
還有眼力更好的在嘖嘖驚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一時百姓譁然,遠處有人高叫:「聽聞皇太女好色荒淫,在南巡途中便日日招人伴駕,還因為爭風吃醋引發殺人案件,導致一名同知身死,事後為尊者諱早早結案。如今眼見,果然不虛,這光天化日之下,百姓百官擁衛之中,竟然也言行不避,白日宣淫!」
車駕兩側,燕南百官相視一笑。
這回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了。
只要放些風,再給人看見這一幕,自然會有那重視禮教風化的頑固碩儒忍不住,要來當街斥責。
年輕人血氣方剛,皇太女又無所顧忌行事不避,可不就給人抓住了把柄?
這事兒別的不說,最起碼在燕南讀書人心目中,一個壞印象是免不了了。
百姓也要看低這位皇太女幾分。
威信這東西,毀起來容易,建立起來卻難。
百姓譁然,有人開始扔臭雞蛋,爛鞋子。
但這些東西都沒能靠近車駕三尺之內,就被各種刀槍箭矢給擋了回去,有一枚臭雞蛋直直射到了扔雞蛋的人面前,在他身前炸開,臭雞蛋極其具有穿透力的氣味燻得他兩眼一翻咕咚暈倒。
其餘人披掛著一身爛鞋子爛菜葉,紛紛逃開。
一邊逃一邊還在罵,忽然罵聲都停住,街道上一片安靜。
車簾被左右分開,攜手出來一對人。
所有看見站在車轅上兩人的人心中,瞬間都掠過「神仙眷侶」四字。
一般的風神韶秀,一般的玉樹臨風,氣質卻迥然不同,一人如秋日暖陽明朗溫醇,一人如月下瓊花瑰姿豔逸,白衣少年看人時眼眸清澈又溫暖,讓人沒來由心生親近,黑衣男子笑吟吟的眼眸底卻藏著絲絲冷意,冰河之底暗流湧動,叫人不敢多看。
對於美麗的人或者物,人們總有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包容之心,罵聲停了下來,便沒再起,無數女子開始往前擠,想要多看一眼來自盛都的美男子們,便是這馬車上這一對人其中必有一個是女的,但最起碼車駕旁邊的那些世家子弟,也一個個氣度不凡啊。
更多的人卻疑惑地打量兩人,到底誰是那皇太女?哪一個看著也不像女子啊。
遊衛南迴身,看見鐵慈,目光微微一定,用扇子遮住臉,語氣悠長地道:「果然是那位啊……」
四宜園談知府壽辰初見,就覺得那少年骨秀神清,風姿高華,忍不住要撩撥一二,後來到處尋覓而不得,還曾心生憾意。
如今終於得見廬山真面目,他眼底波光流轉,不知是喜是憾。
只是這眼光剛剛多落一會兒,那面無表情的黑衣美人目光便轉了過來,雙方目光一對,遊衛南下意識脖子一縮。
只覺得背上寒毛一瞬間豎得老高。
這位真是殺氣和醋意齊飛啊。
鐵慈站在車轅上,笑吟吟對著四方拱了拱手,語氣平和沖淡:「在下鐵慈,見過諸位燕南父老。」
眾人仰頭看著衣袂飛動如神仙中人的皇太女,目眩神迷,很多人下意識地跪下去參見,跪下去的人又被人翻著白眼。
鐵慈站在高處,對此一笑置之,目光流轉,笑道:「久聞燕南民風自由舒展,信奉自如之道。男女之間,不受中原禮教大防限制,兩情相悅,發乎自然,男婚女嫁,相得便成。孤對此欣慕久矣。」
她一指人群之後,道:「想必那便是一對有情小兒女。」
眾人順著她指向的方向看去,是一對男女,正在大街上攜手而行。
在燕南,不算什麼稀奇的事,燕南百姓也覺得中原禮教迂腐,限制太多,如今聽得皇太女直言羨慕,心中都不免生出驕傲之意,臉上便帶了微笑。
鐵慈道:「孤既欣慕燕南自如民風,自然也心嚮往之,如今入境隨俗,也想和身邊人,做一對可在大庭廣眾下快樂相伴,坦然攜手的愛侶。如此方不負一番好年華,不是嗎?」
百姓們聽得頻頻點頭。確實啊,咱們這兒多好,敢愛敢恨,盛都來的最尊貴的人兒,和咱們學一學,不也是一樁佳話嗎?
那些出面斥責鐵慈的儒生,微微皺眉,心想皇太女好快的反應,自己等人說她有傷風化,她就拿燕南民風說事,把自己的不當言行,說成效仿燕南自由之風。三言兩語,既開脫了自己,又拉近了與百姓的距離。
有人怒聲道:「殿下休得胡言亂語,燕南百姓之間兩情相悅,和殿下不顧身份公然與人狎暱,在南巡途中因爭風吃醋惹出命案,怎可相提並論!」
他話還沒說完,鐵慈已經指住他,道:「掌嘴。」
立即便有護衛策馬而出,從人群中將人拎出來,啪啪啪啪便是正反幾個耳光,打得那人暈頭轉向,若不是給護衛拎著,就要撲倒在地。
人群譁然,有人奔上前怒吼:「殿下,我等讀得聖賢書,便能問得天下事。殿下如此侮辱斯文,不怕為天下所指嗎!」
鐵慈立在馬車前,冷然道:「既然讀的是聖賢書,自稱是斯文人,那麼請問斯文人,哪本聖賢書教你信口雌黃,不敬朝廷,侮辱皇儲,誹謗栽贓?」
不等這些人回答,她一指身邊慕容翊,坦然道:「這是孤的愛侶,孤的父皇母妃也見過的。孤和他相識於去年出京歷練時,先是在滋陽,遇上了當地官府和遼東王子勾結,私煉淵鐵大案……」
她將自己和慕容翊相識相遇的經歷,簡單地提了提,略去許多敏感點,著重說了兩人如何經歷風浪,破除陷阱,如何從先相互坑害到相互救命,如何一路從滋陽走到青陽,如何結伴山中逃難,如何從縣衙走到書院,再從書院走到蕭家地盤,又是如何渡海而至永平,一路娓娓道來,波譎雲詭,道阻且長。
她中氣綿長,聲音不高,卻傳遍長街,說話不疾不徐,口齒清晰,皇太女自幼功課極多,其中「言聲」也是要專門學習鍛鍊語氣語調節奏的,畢竟臨朝帝王,體氣尊嚴,要體現在各個方面,因此百姓們聽她長篇大論的說話,不僅不覺得囉嗦厭煩,反而覺得聽來十分舒服,哪怕說得枯燥,也願意聽下去,更不要說這內容甚是精彩,雖然不像酒樓上說書人說得那樣抑揚頓挫,但流暢如水,讓人如沐春風。
車駕之前,遊筠轉身看向車轅上那一對人,神色有點複雜古怪。
他身邊遊衛南挑著眉毛,拉長調子道:「乖乖,這是坦承於天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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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是挺忙的,很怕開始更新後還會再斷更,但是停了這麼久也怪不好意思的,先更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