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妻不嫌夫醜

離開黃州之後,船在浮光江上,又行了幾日。

蕭雪崖還是看見有水盜寨子就打,不過不再使用連環船子母船,並開始嘗試最省力的打法,著重練兵,而不是耗船。

他隨身的伴當中途下了船,鐵慈的人去跟了回報說,那人去了黃州,在黃州的錢莊拿蕭雪崖的印信,調走了蕭雪崖所有的銀兩,在城南買了一大片田地,又召集人準備搞一些營生,現在正在招佃戶,建莊子,聽說待遇很是優厚,莊子上還準備建學堂。

鐵慈聽了,不意外地點點頭。

沒讓她失望,而且也很聰明,知道幫扶最好的方式是授之以漁。

一個蕭雪崖其實幫不了天下窮苦之人,但是她只要他能夠懂得民生疾苦,少靡費軍費就行。

去黃州也不僅僅是為了教育蕭雪崖,之前就有御史彈劾黃州官府內鬥激烈,罔顧民生,昨日她親眼看了,雖然貧民窟哪個城池都有,但明顯黃州的貧民窟規模太大了。

所以鐵慈的船離開黃州,顧小小的船卻停了下來,顧小小帶著一群戶部主事下了船,直奔黃州布政使司。

鐵慈和蕭雪崖在江上行了幾日,到了西州。

老遠就能看見一大群人在岸邊迎候。在船頭看風景的鐵慈眉頭一挑。

這訊息挺快的嘛。

大概是黃州查賬的訊息傳到西州,西州知州猜到什麼了。

既然堵上了,也沒什麼好遮掩的,鐵慈讓人通知蕭雪崖,做好下船安排。

談卿博昨晚求見她,也和她說,最好在西州停一下,因為西州作為黔州和燕南交集的城池之一,是兩地貨物的最大集散地,有很多兩地百姓行商在此處售賣交換貨物,其中不乏各種奇花異草,畢竟兩地都多山。

之前就在西州出現過合歡蝶,最早使用它的是一位當地頭牌,原本相貌平平,不知怎地越來越美,引得無數公子哥為她一擲千金。

但頭牌十分病弱,沒美上幾年,也接不了多少客,就在某次鄉下踏青經過豬圈時,忽然暴斃了。

話雖如此,因為那幾年頭牌實在太風光,還是引得很多青樓女子為此瘋狂求索,每隔幾年,就會出現一位美到超凡的頭牌。

所以談卿博建議不妨在西州青樓妓館嘗試搜尋一下。

既然如此,在船上已經呆到發黴的公子哥兒們都得到了一個讓他們狂喜的通知:奉旨逛青樓。

除了只想看書的李蘊成,和總盯著上頭髮呆的馮桓,人人歡呼。

不僅奉旨,還公費,鐵慈說了,誰能泡到最美最難請的頭牌,她給報銷。

公子哥兒們從未如此誠懇地誇讚殿下果然英明神武。

蕭雪崖來了鐵慈這艘船,鐵慈看見那邊大型戰船正用鎖鏈連在一起。

她問為什麼要這麼做,蕭雪崖漠然不答。

倒是赤雪悄聲和她說,前幾日她和蕭雪崖出去後,慕容翊的屬下就去找蕭雪崖的屬下比試去了。

鐵慈有些意外,心想遼東白熊們應該不擅水性吧?雖說蕭雪崖的直系也是從沙漠轉調南海,但是蕭雪崖是不管這些的,絕不會讓部下留下短板,一年多一定訓練得水性精熟,遼東白熊們真的可以嗎?

赤雪道:「他們比水下深潛,南粵水軍輸了;比冰水游泳,南粵水軍輸了;比高處跳水,南粵水軍輸了;比水下憋氣,還是南粵水軍輸了。」

鐵慈:「……難怪這幾天蕭雪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還有最近幾天她總看見福船甲板上一堆堆的裸男被逼著往水裡跳,水花飛得像炸彈。

赤雪:「……有嗎?」

蕭總管不是每天都一個表情嗎?殿下是怎麼看出來他高興不高興的?

不過鐵慈也不在意這個,慕容翊其實在欺負人,他帶到大乾來的人,個個高手精銳,蕭雪崖計程車兵練得再狠,那也不過是普通人。不過顯然驕傲的雪帥不會這樣覺得。

所以說這打臉總是來得很快,說浮浪子弟好像還是轉眼的事。

她走到蕭雪崖身邊,道:「孤勸你,不要這樣把船連在一起。」

蕭雪崖淡淡道:「船艙連線,如鐵索橫江,有助於防止江面上船隻偷襲,畢竟我們最近將馭海幫打得很慘,也要隨時防備他們反撲。另外船艙甲板相連,方便士兵操練。」

鐵慈忽然發現蕭雪崖和她說話,解釋總是很詳細。她可是見過他對自己部下,那基本就是「可,不可。」四字迴圈。

所以雪帥雖然人人說狂,心底還是有尊君底線的嘛。

她道:「我給你說個故事。」

她說了赤壁之戰。

蕭雪崖聽完依舊面無表情,道:「我的船以大船為主,還有防火鐵板,誰要想火攻,我船上人都死了,會任一艘船燒完燒到下一艘船?殿下算過燒完一艘大船需要多久嗎?」

鐵慈眯著眼睛道:「孤遇事只算利弊。鐵索橫江所帶來的好處,抵不上萬一被火攻可能帶來的損失。你算過造一艘船所需要的銀兩嗎?你算過……」

「停。」

鐵慈住口,知道他八成又想到了那天貧民窟的爛泥和糞水。

蕭雪崖似乎在忍耐什麼,閉了閉眼,扭頭吩咐副將去解開鎖鏈。

鐵慈卻又道:「慢。」

蕭雪崖這回還沒說話動作,他的副將倒先停下來了。

蕭雪崖看他一眼。

副將愕然看他一眼。

這不是您對太女的話言聽計從麼?

跟在大帥身邊超過十年的副將,自覺自己能通過大帥的細微眼神辨認出他的真實心意,畢竟這人常年就一個表情,不練成這門功夫實在做不了他的身邊人。

蕭雪崖喉結似乎微微一滾,揮了揮手,神情更冷淡了。

鐵慈也沒注意他們這眉眼官司,道:「孤建議啊,你們解了鎖鏈,但是看起來仍舊連著。但一定要方便立即解開。」

蕭雪崖沉默了一會,道:「殿下還是認為會有火攻偷襲?」

鐵慈笑得隨意,「還是那話,就是沒有,也不損失什麼。」

「殿下為何事事防備若此,且喜歡將惡意揣測至極端。」

「生活所迫。」鐵慈誠懇地道,「因為你們蕭家不做人,導致孤形成了慣性。」

「……」

再次把天聊死的鐵慈毫無心理負擔地走了,留下蕭雪崖獨自在船頭瑟瑟。

副將噤若寒蟬地去安排解鎖事宜了,他知道,大帥現在的心情,已經從小雪到大雪了。

鐵慈走到艙門前,和慕容翊打招呼,「我們先下船,你要是悶,就後一步下來,自己逛逛,不要記掛著跟蹤我,那樣很猥瑣。」

艙房裡沉默了一會,鐵慈正詫異這個隨喊隨到的傢伙怎麼忽然不說話了,小窗戶忽然掀開,慕容翊的臉藏在一柄巨大的扇子後,目光閃爍,甕聲甕氣地道:「行吧,去吧,不要理那個雪蓮花。」

鐵慈:「……你躲躲藏藏的做什麼?我離你夠遠了。」

慕容翊:「太陽太大,我擋一下。」

鐵慈:「拿開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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