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妄想

慕四從暗影中走出來,實在看不得這般模樣,皺眉道:「你又在作什麼?」

「她對我笑了。」慕容翊道,「這是五色原之後,她第一次對我笑。」

「對,她對你笑了。」慕四面無表情地道,「接下來你是不是想到了孩子房子和車子?」

「不。」慕容翊道,「我在想我女兒如果姓鐵的話我爹會不會被氣死。」

「好主意。令尊定然含笑九泉。」慕四一甩手走了,他怕和這位多說幾句,下次在丹霜面前就做不了自己了。

那邊靜妃興高采烈地帶自己的孃家親戚們回行宮。

皇帝出來狩獵就帶了她一個,本意是要她出來見見世面,開拓一下心胸,考慮到安全,她就住在主殿之側的西殿,一眾人等跟著她進了行宮,一路上嘖嘖稱讚。尤其王氏,更是從頭到尾嘴皮子都沒停過,贊靜妃受寵,贊靜妃地位高貴,贊靜妃年輕美貌,年華不老。

靜妃笑容就沒停過,坐下後去了面紗,就叫秦嬤嬤取她的膏子來。

秦嬤嬤取了最近靜妃常用的膏子來,伺候靜妃洗臉,王氏探頭去看那雪白細膩的膏子,讚不絕口。

秦嬤嬤放下膏子的手一頓。

這膏子,娘娘不是說是她孃家託人捎帶入京送來的嗎?為什麼這位王夫人毫不知情模樣?

她看一眼那裝膏子的紫金盒,盒子上鑲珠嵌寶,僅僅一個盒子,就價值千金。

再看看談家人的打扮,實在不像是一個盒子都這般講究的豪門。

她看一眼旁邊一直只知道賠笑的呂氏,心想也許是娘娘的母親私下送來,怕兒媳婦不快,特地瞞了的?

畢竟這兒媳婦十分不好相與,聽說呂氏在家中也是處處被其鉗制。

秦嬤嬤想了一圈,日常自己受皇帝太女託付,將娘娘看得很緊,她也實在是沒地方自己弄這麼個東西來,想來是自己多想了。

談家人團團坐成一圈,圍觀靜妃洗臉,靜妃的二嫂劉氏看著姑子洗個臉都三四個人伺候,用的膏子口脂梳子盒子都鑲滿了寶石,她豔羨地盯著那些寶石,搗了搗夫君。

大嫂王氏眼角掃著,眸底浮現一絲冷笑。

她和劉氏不同,除了進門來將這皇家富貴草草掃過一遍外,並沒有過多流連。

因為看太多,都不是自己的。

她可不像老二家的,眼皮子淺,老二想做大生意爭家產,結果做虧了,攛掇著老孃上京來,想找貴人妹妹打秋風。也不想想,皇家的東西其實都有入庫,這滿室的珍奇器物都在冊子上,不能隨便賞人的,妹妹也只能打賞些首飾元寶罷了,那又能有多少?

便是把這滿身的珠寶都賞了又怎樣?

能比得上成為這皇家人嗎?

只有成為皇家人,這滿堂、滿宮、乃至滿天下的金銀財寶,才能永永久久地屬於她!

心裡盤算著,對上正在熱情向家人介紹各種珍奇好物的靜妃娘娘的眼眸,她笑得更熱切,態度也更和煦了。

老二家的拐彎抹角和娘娘要賞賜,偏心的老太太期期艾艾地幫腔,她也沒管。

畢竟現在放她們一馬,等會兒自己的計劃提起來,大家才能齊心協力嘛。

靜妃對於孃家人的哭窮很是詫異,連連道只以為二哥近年來做生意做得不錯,不想還賠了本,這得趕緊彌縫上,不然傳出去怕是不好聽。連命秦嬤嬤去開箱。

秦嬤嬤皺皺眉,看了這群親戚一眼,倒是去了,過了一會捧著個小箱子回來,靜妃開啟來看,卻只是一些價值平平的首飾,連日常用來賞人的金錁子都沒有。

迎著靜妃有些詫異的目光,秦嬤嬤平靜地道:「娘娘,近幾年邊境不太平,前些日子永平在打仗,南粵海軍打海盜要造船,戶部不斷叫窮,陛下下令皇宮節減開支。娘娘身為太女親母,自然第一個響應,貴重首飾都不再打製,也取消了賞人的金錁子,現下只有這些。」

又對談家人道:「皇家帶頭節減開支,百官響應,紛紛捐助銀物。老夫人是太女的親外祖母,既然聽聞此事,那麼……」

呂老夫人呆滯地看著她,顯然還沒明白過來。

老二夫婦兩個頓時變色,急忙道:「我們家官小職微,這等大事,就不敢摻和了。」

劉氏嘀咕著道:「說是太女親外祖母,可咱們家,連個承恩伯都沒有呢……」

二老爺道:「婦道人家亂說什麼,承恩伯或者承恩候,這是皇后孃家才能有的封號。」

一直板著臉的大老爺忽然捋須冷笑道:「娘娘,你但說你頗受恩寵,太女又是你親生的,什麼都是宮中獨一份,既然如此,怎麼這皇后之位,至今還不給你呢?」

秦嬤嬤變色:「大老爺慎言!」

談大老爺冷然道:「我等貴人們議事,你一個下人多什麼嘴!」

秦嬤嬤吸一口氣。

這些鄉下夯貨。

她是宮中有品級的女官嬤嬤,正兒八經的四品銜,談家老太爺至今也不過五品知州,而這位談大老爺,科舉屢試不第,花錢買了個縣城的主薄,也敢在她面前人五人六!

真是無知者無畏!

王氏微微皺了皺眉,她出身比談家人稍好些,本身還有個伯父在朝中做員外郎,對這皇家規矩制度熟悉許多,曉得這般的嬤嬤一般都是有品級的,說不定品級還比丈夫高。

而夫君性子,說好聽叫耿直,不好聽就是不識時務不看眼色,還自以為是。這種宮中貴人身邊的嬤嬤,把持很多事務,可不能隨意得罪,最後壞了她的好事。

她裙子下的腳一動,狠狠踩在談大老爺腳上,談大老爺一張端著的臉上五官瞬間亂飛了一陣,想要繼續罵人的話硬生生塞回了喉嚨裡。

靜妃還是沒在意這些小動作,她的心思已經被那幾句皇后的言論給分走了,這話其實也切中了她多年的心結,不禁幽幽嘆一口氣,放光的臉黯淡了許多,將那盒子推過去,道:「非常時節,不可鋪張浪費,不然陛下和殿下都要怪我的,這些首飾多少也值得千兩銀子,二哥且拿去用吧。」

談二老爺以目示意婆娘,劉氏急忙接過,藏在袖子裡。

談大老爺又忍不住說話了,皺眉道:「娘娘身份尊貴,何以畏首畏尾至此?多年家人不見,補貼一二怎麼了?便是不便鋪張,懼怕陛下責怪,何以連小輩也怕上了?」他環顧四周,「親外祖母和舅舅來了,太女也不過來陪著說說話麼?」語氣十分痛切。

談家其餘人也露出同樣的神情,靜妃漲紅了臉,期期艾艾地道:「太女日理萬機……」

「我們可是她的親長輩,多少年沒見一面的!皇朝首重孝道不是麼!」

秦嬤嬤覺得,端莊如她,也要和丹霜那丫頭一樣,把白眼翻上天了。

把皇太女當成什麼了?

還以為是當初的傀儡呢?

就算還是傀儡,皇儲這般尊貴,也沒有非要陪著你等這五品誥命和七品主薄的道理!

更不要說太女現在隱然攝政,鐵氏皇朝榮耀前景繫於一身,尊貴和重要性,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皇帝都比不上。

就哪來這麼大臉呢!

再說就你們這般人物,何必非要到太女面前現眼?在太女心中保留幾分外祖母家的尊嚴不好麼?

王氏的腳,又踩上了談大老爺的腳背,將剩下的不遜之言再次踩回去,這才端著笑對靜妃道:「娘娘莫在意你大哥的話,他就是個急脾氣,不過是想多和外甥女親近親近罷了。說起來這次見外甥女,真是驚為天人啊,身份又如此高貴,可許人家……哦不,是定親了嗎?」

秦嬤嬤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不會吧?

不會真的敢肖想太女吧!

王氏忽然抬頭對她看了一眼,道:「對了,我們還有些土特產帶給娘娘,勞煩這位嬤嬤帶人去取來。」

秦嬤嬤剛想拒絕,靜妃已經道:「煩勞嬤嬤。」

秦嬤嬤心裡明白她討厭自己,嘆了口氣,但她是個守禮的,只得去了。

室內沒有別人了,王氏往靜妃面前坐了坐,神情更加熱切了,道:「娘娘,太女若還未選夫的話,您瞧您這侄兒如何呢?年紀輕輕,已經是個舉子,咱們桂山縣頭一份呢!」

靜妃看一眼臉色漲紅眼眸發亮的侄兒一眼,猶豫地道:「……太女的婚事,不是我能置喙的,再說目前也不是沒有人選,公侯子弟,實權將領……陛下總要在這些人裡選的。」

太女是她全部的希望,未來自然要配最有權勢的皇夫,孃家便是千好萬好,想這個她還是覺得僭越了。

「娘娘真是一心為了陛下和太女。可是嫂子今日瞧著,卻覺得娘娘地位不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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