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極品

靜妃微微變了臉色.

「方才您大哥雖然無禮,但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外祖母家第一次上京,太女毫不露面,這固然是瞧不上咱們家,說到底也是沒將您這母妃放在眼底。將來太女是要登基的,如果納了出身豪貴的皇夫,我們又遠在西州,那娘娘若有什麼不順,誰又能來護著娘娘呢?難道指望毫無干係的王夫嗎?」王氏語重心長地道,「您數數,前朝那些皇后太后,哪個不是給自己的兒子娶了自家的侄女親戚?這是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身邊有自家人,才好說話辦事嗎!」

靜妃微微變色。

王氏一手拉過兒子,「您瞧,敦治是個老實聽話的性子,若得了娘娘提攜,將來一定會好好回報和保護娘娘的。」

靜妃輕聲道:「嫂嫂說得有道理,可是太女不是普通公主,我……我真的做不了她的主。」

雖然心動,但是她並不敢大包大攬自己做不了的事。這也是她在宮中多年生存的秘訣,不出頭,不惹事,緊緊依附著夫君和女兒。

她做過的最出頭的事,都是為了太女去求太后,第一次做錯了,第二次做對了,她至今不太明白對錯在哪,但是有些教訓讓她記得,夫君女兒沒開口,自己不能多事。

王氏有點失望,卻又不死心,「那……我們敦治可以自己爭取!娘娘您只要告訴我們,太女喜歡什麼,愛吃什麼,日常會在哪裡出入,忌諱什麼,明日狩獵可能會去的路線……以及給敦治製造幾個偶遇的機會……也便行了!」

靜妃猶豫了一下,道:「那嫂嫂聽我說來……」

王氏湊過頭去。

劉氏在一邊既羨又妒地看著,瞪了一眼旁邊心不在焉的兒子。

她也是有兒子的,奈何這兒子不爭氣,至今沒考上功名,還指著娘娘給安排個官兒噹噹,結親,實在張不開這個口。

便宜老大家了!

……

半個時辰後,鐵慈和鐵儼議事完了,回了自己所住的體仁閣,卻在門口遇見了「散步」的大舅舅舅母等人。

她停下腳步,給眾人行了個家禮,笑著招呼一聲便打算進去了。

沒打算邀請這些親戚,太女所在,便是東宮,內閣文書各地奏章都在裡頭,不是隨便人等便可以進入的。

尤其談家人的德行,她隱約知道一二,更不打算多事。

她不邀請,奈何人家不走,大舅母探頭對殿裡看,笑道:「太女的院子就是不一樣,瞧著分外清雅。」又去拉談敦治,指著他手裡的羹湯道,「我們過來看看殿下,順帶靜妃娘娘讓敦治送補湯過來給殿下。」

談敦治便親自捧著補湯上前。

鐵慈看也不看那補湯,轉頭對丹霜道:「去問問秦嬤嬤,怎麼管理娘娘身邊宮人的?送個補湯都沒人,需要勞動貴客,大乾皇室顏面何在?」

丹霜立即領命而去,王氏臉色紅白了一陣,扯開一個笑,「殿下言重了。靜妃娘娘本來要讓宮人來送的,是我們正好要來看殿下,便自告奮勇接了這差事,自家人嘛,倒也不在意這些……這也是您表弟的一番心意。」

鐵慈看一眼談敦治,笑道:「我竟不知道表弟還喜歡端茶倒水的差事。」

談敦治漲紅了臉,道:「自然不是!也就是送給表姐……殿下您了!我是舉人,是讀書人!」

「那就趕緊回去讀書吧。等表弟考上狀元,孤給表弟敬酒。」鐵慈道,「阿狸,去送談大老爺,談夫人和舉人老爺。」

阿狸忍笑上前,恭敬彎身等候。

大舅舅站在一邊,皺眉看著鐵慈,緩緩道:「殿下,大乾首重孝道,您身為儲君應該更重規矩體統。我等遠道而來,您不曾去西殿見我們,不受我們好意送來的湯也就罷了,如今自己宮前遇見,也不打算請舅舅入內一敘嗎?」

鐵慈笑一笑,不說話。

阿狸清脆地道:「好教談大老爺,談夫人,和舉人老爺得知,太女所在,便是東宮,閒雜人等白日皆不得接近百丈之內,更遑論入夜。若在宮中,此時便是皇親國戚還在甬道遊蕩,也必定要被九衛叉出去的。」

「我等怎麼能算是閒雜人等……」

「便是不論太女身份和宮中規矩。在民間,入夜之後,舅舅及表弟便能進入小姐閨房了嗎?」阿狸偏頭,一臉不解,「還是談大老爺所在的桂山縣規矩體統分外不同呢?」

談大老爺窒住。

這不是皇太女身份分外不同,早已淡化了男女之別,讓他一時也忘記東宮也算太女「閨房」了嘛。

但是堂堂皇太女,對外祖家如此輕慢,身邊一個小宮女,竟然也牙尖嘴利陰陽怪氣,可見民間傳說太女寬仁賢明,不過都是阿諛吹捧之言!

談大老爺上京之前,受到了同僚分外熱情的吹捧和親近,禮物都收滿了半間屋子,都是請託他在太女面前美言的,又有無數人提前賀喜,道舅舅和外甥女最親不過,如今太女手掌大權,必然要關照他這個大舅舅,他此次上京,必定要平步青雲,日後還望提攜一二。

如此吹捧的話兒聽多了,談大老爺也便真覺得自己是太女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最重要的血親,躊躇滿志上京來,他自認為是個君子,倒還記得那些請託,袖袋裡列了長長的名單,是打算見了太女,好生談談,順便展現一下他憂國憂民的見解的。

如今一再被冷遇,頓覺臉上掛不住,也不行禮,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饒是王氏臉皮再厚,此時也只能告辭,她拉著談敦治還想說什麼,鐵慈已經道:「表弟既然還需要讀書,住在外頭帳篷怕是不能靜心,稍後孤讓人在行宮安排一間屋子,表弟就在那裡好好攻讀,也好準備來年的秋闈。」

王氏一聽大喜,頓時什麼都不說了,急忙推著兒子道:「太女殿下待你這般體貼,還不好好謝謝殿下。」

談敦治趕緊行禮,眼睛亮亮地看鐵慈。

鐵慈目光就像看空氣一樣從他身上掠過,對赤雪點頭示意,赤雪向來最知她心意,便笑著上前帶幾人離去了。

鐵慈心中嘆口氣,心想誰還沒幾門極品親戚呢。

窮無所謂,地位低也無所謂,甚至不知禮數也無所謂,但最怕眼孔小心思卻大,一雙淺眼眶子,偏要裝了山海一樣的野心和慾望。

偏還是尊親,又門第低,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怠慢。不然回頭御史們又要在朝堂上鬧彈劾她了。

忽然看見先前站在王氏身後一直沒說話的少女,好像是自己表妹的那個,回了身向她跑來,鐵慈只能停住。

這位似乎是二房的幼女?鐵慈記得她好像名叫秀月。

「秀月表妹,有事嗎?」

談秀月站定,微微垂眼看著地面,好一會兒沒說話。

鐵慈有點不耐,她還有好多摺子沒看呢。

小蟲子笑道:「表姑娘,夜深了,有什麼話如果不方便開口,要麼明日再說罷。」

談秀月腳尖呲著地面,還在那磨磨唧唧,鐵慈回頭對小蟲子道:「既然表妹不想說,你且留下等候表小姐吩咐,孤便先進去了。」

談秀月急忙道:「不,我想說的,我……我只能和殿下您說。」

鐵慈笑看著她。

你丫的倒是說啊。

到底有多難以啟齒,腳尖都快摳出一座瑞祥殿來了。

「我就是想問……想問殿下……先前那位煮湯的公子……他是您宮裡的人嗎?他現在在您宮裡嗎……」

鐵慈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這不是說慕容翊嗎?

這丫頭看上慕容翊了?

倒也不奇怪,畢竟慕容翊那張臉,就是張惹禍的臉。

這西州小縣城裡走出來的姑娘,乍一見到這樣的人物,不喜歡才奇怪。

這姑娘說性子黏纏吧,膽子也挺大的,先前聽慕容翊對舅母說他是自己的人,竟然就跑到她面前來問人。

鐵慈並沒有生氣或者吃醋——慕容翊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少不了,她吃不過來。

少女迷戀美貌的容顏,這也是再合理不過的事。她也不會去怪談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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