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人手很穩,刀一動不動,聲音很輕鬆,「放人。」
蕭常不動,他不信對方真敢殺了自己。
殺了自己,這大軍圍困他跑的掉?
下一瞬背後一輕,刀消失,那人竟然不見了。
蕭常驚後便是喜,正要回頭,忽然身後又是一沉,刀又回到了脖子上。
蕭常:「……」
隨即他的心也微微一沉。
對方是用行動證明,他能瞬間來去,大軍對他如無物。
蕭常吸一口氣,道:「閣下頗有些能力,何必為狄一葦那個無用的女人賣命?在下還從未見過如此神技,願以萬金求閣下為我家族供奉……」
身後的人忽然低低笑起來。
蕭常隱約覺得這聲音也有點熟悉。
他無意中目光一掠對面,卻看見對面狄一葦神情奇特,狄一葦身邊的少女滿臉驚喜……等等,那不是皇太女身邊的大宮女嗎!
他出入宮廷,自然認識赤雪,先前情勢緊張,他的注意力都在狄一葦身上,赤雪臉上又黑一塊灰一塊的,他也沒注意。
還有站在赤雪身後低著頭,又胖又讓人感覺靈巧的那個傢伙……夏侯淳!
蕭常全身血液都在此刻凝滯了。
身後的人微微笑著,輕聲道:「嗯?無用的女人?狄一葦身經百戰,統帶大軍,在你眼裡是無用的女人,那你算什麼?有用的牙籤嗎?」
蕭常呼吸困難地道:「皇太女……」
鐵慈道:「還是你覺得女人無用?那你看看我哪?」
「皇太女……為什麼你會天賦之能……」
「這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問題。」鐵慈刀尖一點,「我不說第三次,放人。」
她只是刀尖輕輕一點,蕭常的咽喉上立即開了個口子,鮮血汩汩流出。
蕭常渾身顫抖起來。
他可以自信地認為別人不敢殺他,但是他背後是皇太女。
皇太女要殺他,沒太多顧忌。
他嘶聲道:「放!放!」
一邊的黃明早已策馬逃開,此刻面色沉冷,對屬下打眼色示意。
放了也要把人再弄回來,皇太女一個人總不能追所有人。
他的眼風飄過去,身後人群中,有人悄悄拉弓,對準了鐵慈的後心。
那角度隱蔽,除了這邊軍中的人,對面的人也看不見。
鐵慈似乎毫無察覺。
黃明大喜。
亂軍之中,發生什麼都有可能,事後也能推給狄一葦。
正要下令,忽然鐵慈轉頭,看他一眼。
這一眼看得黃明渾身如被冰水澆下。
下一瞬他覺得頭頂咔擦一響,聲音並不如何猛烈,卻聽見四面驚呼如海嘯,隨即渾身汗毛豎起。
像什麼東西在頭頂狠狠鑿了一拳,又像是利刃從頭頂一直剖入了體內,所經之處雷霆炸響,筋脈破碎,肉綻皮開,血液乾涸。
他慘叫著,渾身顫抖著倒下。
眾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黃明頭頂忽然出現一道細細的白光,白光一閃沒入他頭頂,然後他的頭髮便不見了,衣服也不見了,一股焦糊味道伴隨煙氣從他身上散了出來,而那道白光像會遊動的白蛇一樣唰地從人群中流動開去,所經之處人們紛紛冒煙慘叫倒地,那道會走的電最後抵達人群中那個拉弓的人,順著金屬的箭頭鑽入那持弓人的手指,啪一聲裂響,眾人眼睜睜看見那手指炸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而對面狄一葦身後計程車兵忽然大聲鬨笑起來。
因為電光雖然遊走,黃明身上的電卻還在肆虐,一路延伸到了褲襠,然後褲子也化為飛灰。
太監的醜惡和**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黃明一聲慘叫,掩面奪路而逃,什麼人質都顧不得了。
那邊蕭常臉如死灰,眼看著士兵們放了人質。
狄一葦那邊立即派人來將老申媳婦等人接回營。
鐵慈挾持著蕭常,催動馬匹,面對著蕭常的親軍,一步步向後退向狄一葦陣營。
赤雪本已經奔出迎接太女,此刻看見她把背對著狄一葦靠近,不禁輕呼道:「主子……」
她想對太女說方才的齟齬,不是告狀,而是為了提醒她,狄一葦這個人,心硬如鐵,以大局為重,剛才已經露出反意,此刻太女太過信任她,萬一狄一葦反心已決,太女就危險了。
鐵慈背對她搖了搖頭,赤雪立即住口。
鐵慈笑道:「我相信所有以大局為重的人。」
狄一葦剛剛露出一點微帶譏誚的笑意,就聽她道:「因為我就是大局。」
狄一葦忍不住噗地一笑。
赤雪也一笑。
她家太女就是這麼舉重若輕,皇家氣度。
鐵慈一直退到狄一葦身邊,才帶著蕭常轉了個身,對著大軍,朗聲道:「諸位,我是皇太女,鐵慈。」
士兵們瞪大了眼睛,一時完全反應不過來。
他們認得這是葉辭,前陣子大營裡的紅人,那一批書院學生裡的領頭者,一來就和指揮使掰頭,和兵王打架,給全營立規矩的狠人。
剛才見她神兵天降,抬手天賦之能近乎神異,震撼之餘都在想聽說這是盛都名門子弟,誰家能養成這樣的子弟?
兵們原來輕視紈絝,輕慢書生,然而書院和葉辭一遍遍重新整理他們的認知。
卻沒想到這是個女子,是皇太女。
這震驚不下於那日知道指揮使真實性別。
遠處傳來馬蹄聲,似有大軍壓境,眾人想起之前聽見的訊息,臉色大變。
蕭常看鐵慈還沒有放他的意思,咬牙道:「太女,人質已經放了,你也該放了我吧!」
鐵慈笑而不答,虛虛抬手拍拍他頭,道:「哦。」
她哦了,卻不動,蕭常等了一會,只得又道:「太女,您想必也不願意大戰在即,軍中不穩吧?您放了我,我立即命屬下編入狄一葦陣營,一起抗禦遼東可好?」
鐵慈道:「有道理。」
狄一葦身後將領們臉色憤怒,開口要罵,被狄一葦抬手攔住,她微微抬起下巴,凝視著鐵慈背影。
蕭常喜道:「多謝太女,太女不為難臣,臣回去後自然也不會為難太女。」
鐵慈柔和的道:「那就謝謝你了。為表感謝,我允許你先下去,給你們家族探個路。」
她最後一句話是靠在蕭常耳邊說的,除了蕭常誰也沒聽見。
蕭常一怔,一時竟然沒反應過來,隨即腦中轟然一聲,巨大的駭異和驚恐立即衝上頭腦,他大叫:「你要幹什麼,你不能,我是蕭……」
「哧。」
淵鐵匕首刺入皮肉聲音真的輕微不可聞,但是血噴出來的聲音卻突突如泉瀑在蕭常腦中轟鳴,大片血幕在眼前潑開,日光跳躍著金紅色的氣泡,他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只覺得意識忽然混沌起來,迷迷糊糊地想,這是誰的血,怎麼這麼多……
而鐵慈對面的蕭常親軍,剛剛趕來的在更後方的歸順鐵慈的開平軍部分軍隊,還有鐵慈身後的永平軍,都齊齊傻了。
傻著眼看著大軍之間,皇太女言笑晏晏間,手一抬,把蕭家的重要子弟,蕭太后看重的侄兒,永平軍未來的指揮使蕭常,給抹了脖子。
明明前一刻,還感覺皇太女畏於蕭家威勢,要放人的。
一個將領悄悄和狄一葦道:「指揮使,這位真是皇太女嗎?」
狄一葦眼底露出笑意,「如假包換。」
那將領嘖嘖兩聲,「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啊。」
另一位將領探頭低聲道:「這位談笑殺人,出爾反爾的狠勁兒,我喜歡。」
狄一葦抱肘,手端在唇邊,還是習慣的抽大煙姿勢,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道:「我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