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也喜歡

不知怎地被黃明蕭常查著了,悉數綁了來。

「指揮使,我等一個時辰,每隔一刻鐘我殺一人,什麼時候您覺得殺得夠了,什麼時候您自己過來,你的囚車,我還留著呢。」

「卑鄙,無恥!」大營裡紛紛喝罵。

赤雪側頭對夏侯淳道:「夏侯指揮使,咱們在外頭還有沒有人,能把人救出來嗎?」

「咱們帶進來的人本就不多,你不曉得這位狄指揮使,關卡查得多嚴,咱們身份特殊,無法大批進入,大部分人都留在了永平之外。用各種方式進來二十人,一部分分批派去了西戎,一部分留在別山接應探聽訊息,大營這裡只留了兩三人,如今人質在大軍之中,如果只救一兩人還有可能,這麼多人……」

赤雪也明白這個道理,人質太多,沒法救。

除非釜底抽薪,挾持蕭常黃明,可那兩人惜命得很,居於軍隊中央,穿著重甲,前方一排盾牌兵,左右兩側火槍兵,防護得滴水不漏。

正說著,夏侯淳忽然目光一凝,道:「說到曹操曹操到,這不是咱們的訊號嗎?」

赤雪也看見前方煙花一閃,那煙花顏色竟然是大紅的。

太女九衛的煙花中,大紅色是最高階別,代表著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是超越皇太女本身安危之上的,赤雪雖然知道,但還從未見過這個顏色的煙火。

夏侯淳道:「邊境出大事了!」

與此同時,堵著大營的蕭常軍隊後方也出現騷動,望樓上哨兵大喊:「前方有斥候通報!」一騎狂馳而來,背後插著代表緊急軍情的紅旗,遠遠看去那人身著紅衣,待到近前才發現那是因為衣甲也被染紅,眾人瞧著這般狼狽模樣,心中都咯噔一聲。

多年來狄一葦轄治永平,注重各營呼應,大軍守邊,斥候遍佈,資訊網路密而複雜,一向聞風而動,將邊境局勢牢牢掌控,眾人多年未見過這般惶急悽慘的斥候。

蕭常的軍隊下意識也讓開了道路,那人一直衝到蕭常面前,說了幾句之後那斥候兵便癱倒在地,黃明的尖嗓子乍然響起,聲音又驚又怒,猛地轉頭指著狄一葦,「是你!一定是你!要不然遼東軍隊怎麼會這麼快入境!」

他聲音又高又尖,很多人聽見,一片譁然。

狄一葦眼中冷光一閃,「什麼遼東軍隊入境?說清楚!」

「你還裝!」蕭常怒不可遏,「剛才斥候來報,遼東大軍全線壓境,出了西寧關,破了離西寧最近的滄田關,直撲永平和別山,甚至還有一支軍隊,繞道孚山,可能是發現了孚山密道,如果那支軍隊從孚山入境,就會對永平形成合圍之勢!」

「不可能!」狄一葦道,「我在對西寧關和孚山一線都駐紮了軍隊,最少可以抗住他們五天,不可能遼東軍隊這麼快破了滄田,更不可能逼近了孚山出了西寧我們都不知道!」

蕭常立即語塞。

立即有將領悲憤大喊:「指揮使,您被拿下的第二天,他們就從滄田關撤了許多一線駐軍,看管的看管,不許出營的不許出營,調動的調動,現在對西寧關一線防守為歷年最薄弱,那裡的兒郎們……」

那裡的兒郎們面對大軍壓境孤軍奮戰,而後方還在爭權奪利,忙著追捕主將。

那來報信的斥候還不清楚事態變化,看見對面狄一葦,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指揮使!指揮使!滄田關現在只有守軍三千啊!您之前撥過去的三萬軍剛被調走,遼東大軍就來了,一個照面就死了差不多,我從屍骨堆下鑽出來……陶游擊被石頭捶成肉泥,葉守備死戰一晚中了一百多箭,滄田關十歲以上百姓都上去了,我們守不住,守不住啊!」

哭聲嘶啞帶血,字字迴盪,蒼天雲低,風嘯亦如泣。

狄一葦身後,一個將領眼睛血紅,一拳捶在身邊樹上。

有人痛哭出聲。

當初指揮使一直防備著遼東西戎,自己眾人卻不以為然,甚至在黃明提出異議的時候,還頗為贊同。

而如今,戰士的鮮血證明了指揮使的正確,結果卻如此慘烈。

士兵們都紅了眼睛。

死去的,都是同袍啊。

然而他們其實並不是在沙場之上一刀一槍拼殺而死,他們是因為這群庸將閹人的貪慾、狂妄、無知、自大而死。

是權力傾軋的無辜犧牲品。

赤雪和夏侯淳緊緊盯著狄一葦。

想知道她會怎麼做。

門戶半開,滄田大敗,這時候她若接手,贏了也罷了,輸了,最後所有罪責都她擔。

而她剛被羈縻,摧殘,侮辱,追殺,此刻還願意為了這家國百姓,接下這爛攤子,為蕭常黃明擦屁股嗎!?

卻見狄一葦連猶豫都不曾,立即道:「老田,你統帶左軍步兵營兩萬人,從黃泥灣繞道急行軍先佔據滄田關後的瀾城……」她一條條命令釋出下去,將領們沉聲相應,士兵們的軍靴橐橐之聲不絕。

狄一葦末了對赤雪看了一眼。

赤雪被她看得心中一跳,隨即聽見她道:「……賽猛,你帶蠍子營三千,前去孚山,務必給我堵住孚山通道,不得讓遼東一兵一卒過孚山!」

那個蠍子營守備大聲應是,蠍子營士兵沉默地集合列隊。

蠍子營總人數一萬人,狄一葦撥去了三千,可見對孚山的重視。

赤雪失聲道:「不行,皇……我家公子他們還沒回來!」她猛地停住,咬牙看著狄一葦,「指揮使,你答應過我的!」

狄一葦平靜地道:「以你家公子之能,在西戎總不能有生死危機,那就先留在那裡,反而對她安全。」

「她聽說你的訊息,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回來,屆時孚山一堵,她會和遼東大軍撞上!」

「之前沒能趕回來,現在就別趕回來湊熱鬧了吧。」狄一葦道,「她走後風雲突變,永平局勢不明,戰場瞬息萬變,她想要的,大抵也是沒希望了。倒也不必如此辛苦。」

赤雪氣得白了臉,「指揮使你——」

夏侯淳拉住了她。對狄一葦道:「對我們主子有點信心。」

狄一葦無所謂地笑笑。

她從沒寄託希望,何來喪失信心。

對面,黃明蕭常沉默地看著她調兵遣將,等到確定她會對付遼東,且她麾下還是如臂使指,大軍真的回頭去準備開拔了,蕭常才又道:「指揮使,因為你的謀逆叛亂行為,致使遼東入了滄田關。生靈塗炭,邊關不穩,其罪皆在於你,也不要再為難這些婦孺性命,你自入囚車吧。看在你還肯將功贖罪的份上,若勝了,我們自然會替你陳請。」

一霎的靜寂。

士兵們被這般無恥驚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蕭常你要不要臉?」

蕭常陰鷙地盯著狄一葦,「一刻鐘已經快要到了。」

老申媳婦被推了出來。

這個瘦弱的婦人,臉上還殘留著傷痕,閉著眼睛,發著呆,卻從齒縫裡顫抖地道:「指揮使……指揮使……打仗了……你好好打仗……別讓遼東狗闖進我們的家門……我丫頭才十歲……不用管我……不用管我……」說著一頭對著身邊士兵的刀撞了過去。

蕭常猛地一扯那士兵,刀讓開,老申媳婦一頭撞空,被人立即架住,黃明伸手,一掐老申媳婦脅下,那婦人控制不住地慘叫,黃明還要用力,一直一言不發只看著狄一葦的樓析忽然伸手,打掉了他的手。

黃明:「你!」

樓析冷冷地道:「人質就人質,不許惡意欺凌。」

黃明呵呵笑道:「惡人都做了,現在來裝慈悲,做給誰看呢?」

樓析臉色白了白,目光飄向狄一葦,狄一葦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看他,眼神里毫無內容。

樓析的臉色更壞了,手慢慢握向刀柄。

黃明陰沉著臉道:「怎麼,後悔了?那去呀,去哭著抱狄一葦大腿,說不定她還會賞你一根骨頭吃。」

樓析的手停住,緊抿著唇。

對面,狄一葦淡漠地轉開眼光。

黃明陰惻惻笑道:「指揮使,一刻鐘雖然還沒到,但是我們不想閒著,你若是有心情看救命恩人因你受刑,你便慢慢看著吧。」

狄一葦沉沉地盯著黃明。

有人大喊:「指揮使,我們宰了這群王八蛋!」

蕭常冷硬地道:「你們這群蠢貨,看看你們指揮使,恩將仇報,冷血心腸。什麼忠君愛國,體恤百姓,都是假的!這樣的貨色,你們真的要跟著她一條道兒走到黑?」

黃明:「旨意一日不撤,她就一日是叛國罪囚,你們跟著她就是在造反,還不趕緊棄暗投明!」

蕭常:「一刻鐘到,狄一葦你恩將仇報見死不救你配號令萬軍守衛邊城嗎!」

「配!」

也不知道到底是說「配」還是在「呸」,聲音從側面山崖上傳來,因此聽來特別浩蕩宏大,半空中迴盪不絕,眾人抬頭,就看見山崖上一個人影正要撲下來。

那高度明顯是要自絕於人民,眾人呆住,張大了嘴喝風。

然後就看見山崖上的人影一閃不見。

眾人:「人吶?」

蕭常也有此疑問,而且他的心跳得很快,因為那山崖上的人影遠遠看去有幾分熟悉。

下一瞬馬背一沉,身後落了一個人,脖子上架了一柄刀,刀寒氣瘮人,他喉頭肌膚猛地起了一大片栗子。

蕭常駭然。

他就沒明白這人是怎麼穿過自己身周重重圍繞的大軍,鬼魅般坐到自己身後的。

如果不是天已大亮,日光如瀑,他幾乎以為見了鬼。

作者「天下歸元」的其他小說

帝凰》《燕傾天下》《扶搖皇后》《凰權》《凰權(天盛長歌)》《鳳傾天闌》《凰權(天盛長歌)》《山河盛宴》《千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