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六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2頁,共2頁

可恨司馬繁,竟處處要害他。

水月兒道:「司馬繁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睿智之後,索性去對付其他屠龍小組的人。他找不到公子,天極老道又因發現睿智屍身,身旁圍了一大群人;只有倒楣鬼方牧生不但自作聰明,去後山偏僻處搜尋刺客蹤跡,還因立功心切,連門人也不帶一個.司馬繁不宰他宰誰?於是少林寺大亂,我藏在暗處,乍他們沒頭蒼蠅似的嗡嗡嗡嗡,實在有趣,嘻嘻。」

白少情卻著實有趣不起來,悶了半天,欲言又止。

水月兒道:「讓我想想公子還要問我什麼?嗯,對了,水雲兒是看準公子會出手,才在少林寺外鬧事的。不這樣把天極老道耍上一耍,怎能顯我們家公子的威風呢?呵呵,這樣一來,天極老道也不敢一見公子就興師問罪啦!」

白少情正正經經和她並肩躺著,不發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水月兒等了一等,故意不提封龍,又道:「我一直待在少林寺暗處,告訴公子的話,大多是親眼看見的。就算是猜測,也不是胡猜的。」

房中極為安靜,垂簾之內,一絲風也沒有。身邊的人清瘦俊逸,雖是男性,又知他武功高強,武林中已經罕逢敵手,身上卻始終散發著惹人憐愛又倔強孤傲的氣息。

水月兒又等了很久,還是聽不見白少情有一點動靜,忍不住坐起來,低頭審視白少情平靜無波的臉。不知為何,竟一時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劈手給他兩個巴掌。

但又不得不忍住,恨恨地重新躺下,咬牙道:「教主神仙似的人物,怎麼就磨上了你這種沒有心肝的?」竟有幾分嗚咽。

白少情這才問道:「他怎樣了?」

水月兒語氣更加哽咽,「還能怎樣?他本來傷快好了,就為了你……」

白少情心中微震,「為了我怎樣?」

身旁的水月兒略動了動,似在舉手拭淚。白少情一陣心驚,翻身坐起來,盯著她問:「到底怎樣?」

水月兒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似乎已將剛才的怨氣全吞回肚子,回覆方才嘻笑的模樣,應道:「教主要我告訴公子,他很好。」

她這樣一說,白少情心裡更是貓抓似的難受,剛要追問,水月兒又道:「教主要我轉交一樣東西給公子。」她從衣襟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猶著體溫的錦卷,遞給白少情,笑道:「教主說,司馬繁雖然武功高強,但公子一點也不用怕,他的死穴在這裡。」伸手指了指自己肋側兩寸的地方,道:「只要他一使橫天逆日功的第五招烈日炎炎,公子不管他如何強橫,只要閉著眼往他這個地方奮力一擊就是。」

白少情接過錦卷,不忙開啟,卻問:「司馬繁的死穴,封龍怎會知道?」

「公子不想想,歷代教主那麼聰明,怎可能從沒想到侯任教主會起歹心篡奪當任教主的位置?自然要在候任教主的橫天逆日功法裡面留下小小破綻,讓當任教主收拾起他來不費吹灰之力。」水月兒狡黠地笑笑。「司馬繁如果不和我們教主作對,說不定日後教主膩了,真會把教主之位傳給他,告訴武功的破綻,讓他當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如今既然他定主意作亂,就怨不得自已命苦了。」

白少情這才明白,為什麼封龍從不把司馬繁當成一回事。

他握緊手中的錦卷,問水月兒道為:「這裡面是破司馬繁的武功的秘笈?」

水月兒搖頭,「何必需要秘笈?教主說,評公子現在的功力,只要知道司馬繁的破綻,任何一招都可以了結司馬繁的教主美夢。」

「那這是幹什麼的?」

水月兒看著白少情握著的錦卷,忽然臉頰緋紅一片,怯生生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偷看,公子自己開啟看就是了。」

從床上縱起,風似的穿過垂簾,流星一般從窗前躍出,剎時溜個無影無蹤。

她得了封龍真傳,輕功比水雲兒更厲害,走時無聲無息,根本不用擔心表坐在屋外,正全心監視著遠處的小莫和曉傑。

白少情低著凝視著錦卷,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啟。

只開啟一小截,定睛一瞧,低罵道:「當真無恥!」將錦卷狠狠扔到床邊,別過臉,呼呼喘氣。

過了一會,喘息微緩,又轉過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臉來,怒視那被扔到一邊的錦卷,猶豫許久,對自己冷冷道:「再無恥百倍的你也見過,這些又算什麼?」

長臂一伸,將那錦卷又撈到手裡。

捲上沒有一個字,只畫著墨圖。

第一幅宛如春宮圖,畫著兩個男人在月下交媾。第二幅畫的,還是那兩個赤裸的男人,正在激情當中,其中一個卻欲抽出匕首,扎入對方體內。

圖安寥寥數筆,筆筆力透千鈞,極有神韻,將白少情和封龍交媾時情動的姿態完全的展現出來。雖沒有將眉目鼻唇細細繪出,卻讓人一眼看去,就知道那是白少情,那是封龍。

這兩幅,無疑是在傳述當年白少情三尺刀傷封龍的事。

白少情哼了一聲,悻悻道l:自作自受,怨不得我。「

可瞅著那兩幅圖,又覺一陣刺心。封龍被刺時,又驚又怒的神情,被表現得淋漓盡致,似乎只要看見這幅圖的人,都可以體會到他當時痛苦的感受。

白少情心中像梗了一塊石頭,難過非常,本想把錦卷扔開,又覺得不甘,一咬牙,索性將它全部展開,鋪在床上,讓第三幅圖也露了出來。

它一露出來,白少情就怔住了。

就好像忽然有滿腔的話,要從胸膛湧出來;但這些話在喉頭打個轉,又統統退回了心臟,化作暖暖的水,縈繞在心頭,緩緩流動,一點聲響也沒有地流動。

白少情本料,後面會畫著封龍受傷醒來後如何悲憤心痛,如何努力療傷,如何花盡了心思尋他。

那圖上卻只廖廖幾筆,畫著兩個在草地上相互依偎的背影。

簡單的幾條曲線,偏偏維妙維肖,彷彿就真是白少情和封龍兩人,彷彿就真的是白少情全身放鬆,毫無防備地靠著封龍的肩膀,彷彿就真的是封龍輕輕摟著白少情的腰,愜意地欣賞著斜陽。

白少情渾身失力,抓起那錦卷,不知是該把它撕碎,還是收起來藏進懷裡。

千百種滋味,不分酸甜苦辣,一起湧上五臟六腑。

但那暖暖的水流,卻不惟來敵,依然縈繞心頭,悠悠流轉。

白少情瞪著那錦卷,彷彿瞪著封龍本人,眸中異光連連閃動,一會凜冽如劍,一會柔如春水。

正不知該如何收拾這一腔心猿意馬,耳中卻聽到敲門聲。

「白三公子,你療好傷了沒有?」小莫壓低聲音,在門外小心翼翼解釋道:「我不是有意打攪你的,但是又有大訊息了,大家都往前殿跑了。」

白少情忙將錦卷塞入懷裡,深呼吸數下,才下床來打門房門。「出了什麼事?」

「大事!」

小莫剛要開口,曉傑的腦袋已從旁邊擠進來,先瞪小莫一眼,才對白少情道:「白三公子,快到前殿雲吧!都找你呢!」

白少情閃身而出,直朝前殿走去。

小莫和曉傑跟在身後,他們輕功根基不錯,可可惜內力不佳,短短一段路,已經跟得氣喘吁吁。

小莫邊趕邊道:「聽說有人在後山發現了方……掌門的屍身,已經……已經……」一口氣喘不過來,連聲咳嗽。

白少情見他為難,暗中放緩腳步。

曉傑一把牽了小莫的手,責怪道:「內力不行就別逞能。」

小莫被曉傑一牽,甜得不知雲裡夢裡,拚命點頭道:「對對,你說得……咳咳咳……」一岔氣,又咳嗽起來,氣得曉傑沒好氣地瞅著他。

三人一前兩後到了前殿,已有不少武林同道掠出來迎接,見了白少情,嚷嚷道:「白公子來得正好,天極道人有請。」

眾人臉色怪異,比剛才見到白少情和天極從殿前經過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