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六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1頁,共2頁

白少情在少林寺暫居的小屋,看來還沒有多少人去過,還是那樣安安靜靜,樹葉的幽香淡淡鑽進鼻尖。

窗簾垂下一半,依稀透出一盆小小的花影。

白少情享受著只有少林寺才擁有的肅靜和幽深,一路觀賞路上的風景,向小屋走去。

一道身影猛地從門內衝出來,帶起呼呼風聲,踏得地上落葉團團飛舞。

「白三公子!白三公子!」幾乎承受不住興奮似地踉蹌跑著,額頭上的汗珠反射出光亮。

白少情停下腳步,含笑看小莫直衝過來,單手將他扶住,免得他煞不住腳。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小莫得意地笑著,回頭大喊:「怎麼樣?我又猜中了吧?」

曉傑的身影從門內閃出來,吐舌道:「我又沒說他不回來。」

「對對對,你沒說。」小莫又轉過身來,激動地問:「白三公子,你到哪裡去了?少林寺發生很多事情,好像大人物都不見了,只有天極道長一個人主持大局。屠龍小組其他人呢?現在到處都亂烘烘的,道長和戒律院的通智大師一起下了命令,誰也不可以隨意出入少林寺,現在咱們可算是困在這裡啦!武林公令,咱們又不能違抗。」

他眼也不眨地吐了一連串話出來,亮晶晶的眼睛瞪著白少情。

曉傑早走了過來,頑皮地扯扯他的耳朵,數落道:「你怎麼像個女人似的嘮叨?一次只問一個問題就好啦!白三公子,你到哪裡去了?」

「我前幾日見到一個形跡可疑的人……」

「封龍!一定是封龍!你發現了他對不對?」小莫高叫起來,摩拳擦掌,「動手了沒有?」白少情搖搖頭,「我追下山,追了幾天,還是追丟了。」

小莫大聲嘆氣,「可惜,可惜。」

曉瞪著他道:「可惜什麼?封龍是那麼好抓的嗎?他又狡猾武功又高,白三公子能平安回來就不錯了。」小莫被他一瞪,反而渾身舒坦,立即嘿嘿笑著附和道:「說得有理,還是曉傑厲害。」

白少情看著這對活寶,也不得不搖頭微笑,沉吟道:「我,剛剛回來,還不清楚少林寺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莫開口欲說,一旁曉傑比小莫老成許多,搶先道:「我們進屋再談吧!」

三人進屋坐下,白少情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向桌上掃去,那上面擺著兩個茶杯,自然是曉傑和小莫等他的時候喝的。封龍上次來時用的那個,已不知被收拾到哪裡去了。

曉傑手腳利落,為白少情重新沏了一杯熱茶上來。

小莫忍不住把知道的全部經過倒豆子般倒出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等著解藥熬出來就好。因為解藥事關重大,睿智大師決定晚上親自看守藥房。怎料到了半夜,少林寺的大鐘不知被誰敲了幾下,大家起來一看,才發現睿智大師已經遭到毒手,被人一劍刺穿了心臟。」

曉傑插話道:「小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白三公子,可怎麼也找不到。他生怕你也遭了毒手……」

「沒有、沒有!」小莫急道:「白三公子武功這麼高,怎麼會遭毒手?我是怕他不知在哪個角落遇上刺客,想趕去幫忙。」

曉傑哼了一聲,抿起嘴。

小莫一怔,不敢繼續爭辯下去。

白少情問:「那後來呢?」

小莫才道:「後來就更加糟糕了,大家發現,不但睿智大師死了,白公子不見了,連方牧生方掌門,和那個公子哥般的司馬繁也不見了,整個屠龍小組,居然只剩下一位天極道長。道長當機立斷,親自和通智大師領著少林眾僧看守藥房。幸好煉製出來的解藥總算有效,中毒的人都醒過來了。白三公子的解藥真靈,槐二哥立即就醒了,對吧,曉傑?」撞撞曉傑的肩膀。

曉傑白他一眼,不肯答話。

小莫討了個老大沒趣,嘿嘿笑了兩聲,繼續道:「這事傳出去,還不讓正義教的小人們笑壞了肚子?天極道長和大家商議,都認為殺害睿智大師的人,極有可能是大師熟悉的人,因此封了少林寺,不許任何人隨便進出。首要任務,就是找出誰殺害了睿智大師,還有白三公子、方掌門、司馬公子到哪裡去了。」

他說完經過,生怕曉傑還在生悶氣,可憐兮兮地瞅曉傑一眼,習慣性地撓撓頭。

曉傑狠狠瞪他一眼,聲音卻已經軟了下來,對白少情說:「真是奇怪,天極道長心急要找的,不是和武當向來親密的方掌門,反而是白三公子,這是為什麼?」

小莫見她肯說話,立即生龍活虎起來,故意搭話道:「因為白三公子是最能對付封龍的人,天極道長可真是聰明。」

白少情心中苦澀,默默將碗中的茶喝得一滴不剩。「你們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小莫精神一振,「什麼忙?」

「我想靜靜在屋中休息一下,你們可以幫忙攔住要打攪我的人嗎?」

小莫還以為有什麼重要大事要囑咐自己去幹,聞言大失所望,雙肩垂了下來,「這個啊……」

曉傑卻聲音清脆地問:「白三公子不會和封龍交手了吧?」

白少情暗讚一句聰明。雖是猜錯了,但這女娃娃著實善解人意。

小莫被曉傑暗中一戳,恍然大悟,謹慎地壓低聲音,「受傷了?哦,明白,明白。」霍然站起,拉著曉傑的手,昂首挺胸道:「白三公子放心,我們為你護法,絕不會讓任何人進來打攪你。」

曉傑這段日子和小莫關係必定有所進展,竟肯不避嫌地讓小莫拉著自己的小手,乖乖隨小莫到屋外去了。

白少情見兩人出去,關上房門。

「少林寺到底出了什麼事?」悠然踱步到床前,掀起垂簾,往垂簾上方輕輕擊了一掌,低喝道:「還不出來?」

忽聞一聲極低的嘻笑。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那幾乎不可能藏人的地方靈活地翻了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地,行雲流水般向白少情曲膝行禮,嬌滴滴地說:「水月見過公子,公子萬福萬安。公子武功越來越厲害了,水月兒自問已經隱匿了所有氣味呼吸,竟也被公子發現啦!」

白少情哼了一聲。「你們在搞什麼鬼?封龍在哪裡?水雲兒為何要在少林寺門前偷襲天極?睿智怎麼死的?方牧生、司馬繁到哪裡去了?」

水月兒烏黑的眸子轉了兩轉,笑道:「公子一下問這許多問題,水月兒一時怎能答得上來?萬一有人不識趣地闖了進來,看見我們倆,公子要如何解釋呢?」腰一弓,如落葉般輕巧地縮到了床上,用棉被覆身,柔聲道:「這裡又舒服又安靜,公子上來,水月兒悄悄告訴你。」白少情知她故意捉弄,恨得牙癢癢,但又不能一掌打過去,只是站在原地,滿臉緊繃。

水月兒見他不動,幽幽嘆道:「教主啊教主,水月兒替你不值。你拼著傷上加傷幫他恢復功力,人家可一點也不念著你的死活,連你傳的話,他也不肯過來聽一聽。」

話音剛落,身邊已多了一個修長身影。

白少情躺上床,放下垂簾,自行取了另一床被蓋上,悻悻道:「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水月兒卟哧一笑,偏偏又道:「教主還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他說公子若不肯過來,只要唸叨這幾句,包管有用。」

白少情本已不甘,聞言眸子猛沉。

水月兒察覺身邊的男人怒意驟增,忙坐起身,正色道:「公子別生氣,水月兒說著玩的,教主從沒吩咐過那樣的話兒。」

白少情這才斂了怒氣,別過臉去,沉聲道:「有話快說。」

「你這人啊,真不知我們教主何世欠了你的債……」水月兒咬咬下唇,把話吞了回去,重新躺下,有條不絮地答道:「司馬繁本打算在解藥中下毒,好栽贓給公子,怎料碰上睿智臨時起意,親自看守藥房。他怕睿智起疑,趁睿智不防殺了睿智,還未來得及下毒,天極就趕來了。」

白少情問:「我的劍怎會在他手中?」

水月兒這下乖了,有問必答,道:「公子和教主下山去啦!劍卻丟在後山。我本想幫公子撿回來的,怎知被司馬繁搶先一步發現。我打也打不過他,只要偷偷跟著他,好找個機會偷回來。他當天晚上穿了白衣,佩了公子的劍,原本是打算假冒公子,下毒不成也可以誣陷公子。偏偏遇上睿智,睿智的眼力多厲害,怎會看錯你們兩人。逼得司馬繁只好下殺手。」

白少情暗歎,那睿智就是因為他而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