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得了好訊息,前輩猜一猜如何?」
萬里紅能和什麼好訊息掛上鉤?白少情略一低頭,揣測著問:「是否已經有那蝙蝠的下落?」
司馬繁點頭道:「不錯,我已經知道蝙蝠在哪了。」
白少情呼吸驀頓。
司馬繁眼睛盯著白少情的瞳子,時間彷彿沉澱了許久,才有一絲清淡的笑意從唇邊散開。「前輩為何不追問蝙蝠的行蹤?」
白少情訝道:「我不追問,難道公子就不打算說嗎?」他假意地咳嗽一聲,撩著擺子坐下,直著腰桿。
司馬繁乾笑,「前輩動氣了。」選了對面的椅子坐下,搖著紙扇道:「司馬繁不夠恭敬,前輩恕過。」刷地合起扇子,雙手握扇,對白少情作了一揖。
白少情哼了一聲,等他說下去。
司馬繁道:「關於蝙蝠的事司馬繁多方打探,總算知道他的來歷。」
白少情假做思索狀,「這個來歷,一定很有趣。」
「很有趣。」司馬繁道:「這位蝙蝠公子,竟然就是武林世家之後,白家的三公子,白少情。」
「白少情。」白少情古怪地笑了笑。
「前輩也沒有想到吧?」
白少情確實沒有想到。
他沒有想到,司馬繁和向冷紅狼狽為奸;可向冷紅知道數年的事,司馬繁竟到今天才知道。
到底是向冷紅欺騙了司馬繁,還是司馬繁正在欺騙萬里紅?
「真是武林奇聞。」白少情冷冷道:「武林世家之後,竟自甘墮落。」
他語帶雙關,司馬繁毫無愧色,點頭,沉聲嘆道:「不錯,明明出身名門,居然做出這等辱沒祖宗的事來。」
這兩人心中都明白,四大家族的祖宗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否則正義何來。
司馬繁罵了兩聲,又忽然微笑起來,「不過,那白家三公子的樣貌,卻真是少有的標緻。」
白少情被他詭異的笑容搗得心裡一緊,不由問:「那白少情目前行蹤何在?」
「日前探子回報,白少情在白家山莊出現。」
白少情皺眉道:「白家山莊,聽說已經被夷為平地。」
「那白少情也許是回去拜祭父親兄長,不料卻被我派去的人撞個正著。」
「抓來了?」
司馬繁點頭道:「不錯。」
白少情立知不妥。果然,司馬繁道:「蝙蝠已被我帶來了,請前輩指點錯合功。」雙掌伸出,輕擊一下,發出清脆的掌聲。
白少情又笑起來。
邊笑,邊暗暗叫苦:此刻去哪裡找《錯合功》?
兩個彪悍大漢提了一個半昏的年輕男子進來。那男子低垂著頭,黑髮散落大半,將臉遮個嚴實,似乎在路途中受了不少折磨,連氣息也甚為虛弱。
白少情正想這人的身形好熟,猛然想起一個人,眼睛驀地掠過厲光。
司馬繁笑吟吟把男子垂下的臉挑起,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來。
「前輩請看。」
白少情仔細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見過一面的徐夢迴。
上次藏身屋頂,並沒有仔細瞧清楚他的模樣,只依稀記住身形。現在近看,才發現徐夢迴雖然膚色稍黃,眉目也粗濃,但面容卻有種說不出的精緻,怪不得徐和青戀戀不忘。
「蝙蝠在此,請前輩施展神功。」
「這就是蝙蝠?」
「應該是。」
「應該?」
司馬繁笑道:「就算錯認了,也不過練練功而已,於前輩無損。」
白少情瞅著徐夢迴半晌,心思急轉,末了,才冷笑道:「此人並非蝙蝠。」
「哦?」司馬繁問:「前輩如何知道?」他這麼說的時候,身形似乎根本沒動,卻已經離白少情近了至少兩步。
白少情忽然一震,看司馬繁一眼,輕聲問:「司馬小姐有喜了?」
司馬繁讚道:「前輩真厲害。」
白少情嘆氣,「徐和青已經死了?」
「妹夫的急病,前輩今天是親自去診過的。」司馬繁搖著扇子慢慢道:「我挺器重和青的,可惜他身子不行。不過,幸虧小妹肚中留了骨血,徐家不至於斷後。」
徐和青一死,徐夢迴當然也失去價值。
白少情靜靜看著司馬繁,忽然笑起來,「司馬公子,你倒會耍把戲。」
「比不上你。」
「何時發現的?」
「到這宅子後的第三天。」司馬繁欣然道:「風情這物,可不是一張面具擋得了的。況且,向副教主還暗地瞅了幾眼。他是親眼見過你的人,自然不會認不出你。」他一邊說,一邊收了扇子,向前一放,似乎要將扇子遞到白少情手裡。
白少情早全身凝氣,見他動時,卻發現後路已經被隱隱封死,朝任何一個方向躲,都只會牽動司馬繁更大的殺氣。
無可奈何,只能迎。
白少情迎的,不過是把紙扇。但這紙扇,卻忽然變得比刀更可怕。司馬繁的身形移的不快,悠然自在,就如在院子裡散步;可他只移了一步,已經到了白少情跟前,詭異的笑容彷彿瞬間從司馬繁的嘴角,傳到白少情的肌膚上。
白少情一指,點在紙扇一端。
「鏘」的一聲,彷彿石頭敲在鐵器上一樣,竟冒出幾點火星。
「好功夫。」司馬繁戲謔道:「橫天逆日,火氣十足。」手腕一動,朝白少情雙手扣去。
白少情識得厲害,倉皇疾退。
只覺司馬繁若有若無地笑了笑,輕飄飄伸手過來。
白少情再退,退的同時腳踝一伸,身旁的椅子凝聚著橫天逆日四成功力,朝司馬繁飛過去。
椅子勇不可擋的飛到司馬繁面前,卻奇異地停止了向前,反而緩緩地往下落,就像有人抓著它,慢慢把它放回地上。
司馬繁的臉上還是掛著笑。
退無可退,白少情終於不退了。他叱一聲,反手抽出腰間的劍。
蝙蝠會的絕技本就不少,劍法當然也不錯。
一齣鞘,就刺了二十七劍。沒有一劍是留有餘地的,這劍法彷彿造來就是為了最後一搏。
司馬繁凝神。
「這是哪家劍法?」
「蝙蝠家。」白少情冷冷答。
「何名?」
「屠龍。」
白少情的劍,又已經攻出二十七劍,有三劍,甚至劃破了司馬繁的衣衫。
司馬繁皺眉,可又笑了起來。
笑的最得意的時候,司馬繁鬼魅一樣動了起來,衝入劍芒最盛處。
這實在太冒險連白少情也覺得詫異;但司馬繁已經衝了進來。而當劍光劃破他胸前時,白少情卻發現,他這一招並不足以刺透對手的胸膛。
司馬繁胸前出血,卻已經出手。
他只用了一招——徐家的驀然回首。
瞬間,白少情的脈門已經落到司馬繁掌握之中。
他苦笑。
一天之中,竟兩次栽在同一招上,他唯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