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找到有什麼用?小花都死了!哼,一點用處也沒有。」女孩罵了一句,摔下簾子,回頭安慰道:「小姐,你不要哭了,這是小花的命不好……」也跟著嚶嚶泣泣哭了起來。
徐福被那丫頭罵得垂頭,嘴裡嘀嘀咕咕半天,一臉喪氣,回頭對白少情道:「喂喂,不用你看狗了,你去吧。」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子,塞到白少情手裡。
哭聲從馬車裡傳來,越來越響,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的是親人呢。
白少情好笑又好氣,他幾年隱居鄉村,脾氣早不比當年,也不作聲,微微一笑,轉身回到院子中。
「趕路啦!」
趕車人一聲吆喝,幾輛馬車動起來。噠噠噠噠,馬兒嘶叫幾聲,又撒開蹄子輕快地跑起來。女子的哭聲,漸漸遠去。
回到屋裡,阿東正和花花說笑:「你聽見了?那小狗的名字和你一樣。」
花花臉蛋紅起來,惱道:「我是小狗,你再不要和我說話好了。」狠狠踢了阿東一腳,轉身掀開簾子跑了出去。
「花花!花花!」阿東揉揉腳,看著晃動的簾子忙叫。
白少情嘆道:「快追出去吧,唉,你怎麼就不懂呢?」
阿東撓頭道:「我怎麼會懂?她一會踢我,一會踹我,不然就瞪我翻白眼,見到白大夫你倒是恭恭敬敬、伶俐乖巧的。」他也嘆了兩聲,口裡還在不解地喃喃,人卻已經猛然跳起,衝出屋子追花花去了。
白少情看看被他們掀得不斷晃動的簾子,不禁嘴角微揚。
今天晚飯不用發愁,阿東的狗肉一定會分自己一碗。
才輕笑著拿起醫書,看了半晌。「白大夫,」花花似乎已經被阿東哄好了,又掀開簾子,站在門邊道:「娘說了,今晚請您過我們那吃飯。上次娘生病時的藥錢還欠著您呢!」
阿東也把頭探進來,嘻嘻笑道:「對啊,今晚還有我的拿手好菜。狗肉滾三滾,神仙都站不穩。」
花花瞪他一眼:「還不快去弄?」
「去咯!」阿東應一聲,蹦蹦跳跳去了。
花花放下簾子,也忙著去自家地裡摘今晚吃的菜。
白少情揉揉眼睛,將書放下,走到窗邊看看天色,淡紅的晚霞已經看不見了。
烏黑的眼睛閃著莫名的光芒,彷彿裡面的能量被激發出來,化成七彩霓虹在眸中盤旋。
「又到秋天。」他喃喃說了一句,探手入衣襟,從貼身處把一件極為珍惜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東西在手中晶瑩翠綠,華光流溢,卻是一支極品玉簫。
將玉簫湊到唇邊,微微一抿,溫柔的簫聲淌瀉出來,如初醒的美人,慵懶地伸展雙腕,腰肢輕抖,玉指梳頭,如新長成的鳳凰,緩緩展開翅膀,悠然飛昇。
樂聲悠揚,飛渡秋夜,奏到最高處,卻戛然而止。
空氣中似有微兆,白少情停下吹奏,集中耳力傾聽,不遠處有車輪聲隱隱傳來,難道今天那隊馬車又回來了?
馬蹄聲由遠及近,果然在院門前停了下來,駿馬嘶叫夾雜著人聲,白少情剛將玉簫收進懷中,簾子又被掀開。
「大夫!大夫啊!」徐福一進來就大聲嚷嚷。
白少情問:「又有狗兒病了?」
「不是,哪有這麼多狗?」
「那是人病了?」
「呸呸!」徐福搖頭:「前面的小客棧破破爛爛,我們大少奶奶不肯住。你這院子倒還乾淨,借來住一宿,給你算銀子。」
白少情心中不耐,冷笑道:「我可沒有開客棧。」
徐福圓眼一瞪,跳起來道:「你不肯?」
「地方簡陋,招待不起。」
「你……你……」徐福似乎很少被人拒絕,吹鬍子瞪眼似乎要撲上去打白少情一頓,但想起司馬公子的警告,只好把火氣吞下肚子。竟臉色一變,嘿嘿笑起來:「大夫啊,我們在這裡住一晚,銀子可比一般客人多啊!」
他搓著手湊近白少情,低聲道:「咱們大少奶奶今天死了小花,已經夠傷心了,你是大夫,醫者父母心,也不忍心這個時候讓大少奶奶住得不舒服吧?」說到最後,從懷裡掏出一錠大銀放在桌上,後退一步,對白少情拱手一躬。
此人雖然粗魯暴躁,性情卻著實可愛。
白少情見他滿眼央求,生怕辜負主人囑託,不由微微一笑,眼睛看也不看那白銀,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在我這裡住一宿吧。可是這裡空房不多……」
「不要緊不要緊,」徐福大喜,豎起三根手指;「只要三間乾淨的空房就好。一間給主人和大少奶奶,一間給司馬公子。」
「還有一間呢?」
「你別管,反正有人住就行。」徐福似乎有所忌諱。
轉身要去答覆,徐福忽然又加了一句:「大夫,我們大少奶奶最喜歡花草,你這盆花,可否放到她房裡去?」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嘿嘿笑道:「就擺一天。」
白少情臉色沉了沉,冷然道:「你若碰我的花,就休想在這裡借宿。」
徐福不料這鄉野大夫黑起臉來也有這般威嚴,竟有幾分司馬公子的氣度,愕了一愕,嘀咕道:「不借就不借,小氣,若不是司馬公子吩咐不許惹事,爺爺我一把砸了你的破花。」轉身掀了簾子,大聲招呼眾人:「喂喂,都下車把房間打掃乾淨了。」
隨從們都動彈起來,但對徐福的指手畫腳似乎都不看在眼裡,有條不紊做自己的事。
「你,你把晚飯弄到廚房去,看看附近有什麼新鮮菜,叫那些種地的賣點給咱們。輕一點,別把我大少奶奶吵到了,她正傷心呢。」徐福撩起衣袖,指揮得起勁。
馬車上垂簾猛然掀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喝道:「你小聲點,就聽見你大嗓門嚷嚷。」正是早上那個小丫頭。
被她一喝,徐福叫聲頓時變小。白少情看在眼裡暗笑,正是一物剋一物,這徐福不怕自己主人,倒怕那司馬公子,還怕這個嬌滴滴的小丫頭,只不知他怕不怕那大少奶奶。
眼看一群人湧進自己的小院,開始清理打掃,三間空房更彷彿頓時換了主人似的。這群人不象只住一天,簡直象要住上一兩年,每一處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正熱鬧時,花花過來了。
「白大夫,晚飯做好了。啊,好熱鬧啊,」她一眼看見那些馬車,詫道:「咦,他們怎麼又回來了。」
「回來借宿的。」
白少情因為這班人恐怕與武林四大家族有關聯,不大願接近,轉頭:「飯已經好了?」
「嗯。」
「那我們去你家吧。」白少情走到門外,掃院子一眼:「這裡夠亂的。」
竟拋下自己的小院任人忙上忙下,自管去花花家吃飯了。
花花老孃是個爽朗人,笑起來能讓屋頂發震。今夜有最愛吃的狗肉,花花娘著實誇獎了阿東一番。
「好小子,手藝不錯。」花花娘美美喝上一口熱湯,咋舌道:「以後有狗肉,要記得叫上大娘。」
阿東大聲應道:「大娘放心,哪裡能把大娘忘記呢?」
「就知道偷雞摸狗,沒出息。」花花斜眼。
「嘿嘿,花花,你嘗一塊。」阿東眉開眼笑,夾一塊狗肉到花花碗裡。
花花哼一聲,選了一塊好的夾給白少情,笑道:「白大夫,你也吃啊。」
「白大夫,你千萬別客氣,我們都是自己人。」花花娘也殷勤勸著。
白少情也不是第一次過來吃飯,點頭道:「大娘不要擔心,我會餵飽自己的。」
一頓飯下來,儘管沒什麼山珍海味,卻主客盡歡,吃得暢快無比。
白少情掂量著那班人應該已經摺騰完了,便告辭回家。
回到院中,馬車上的人果然已經都到房裡去了。隨從們在院子裡,客廳裡坐著挨著,有的已經閉上眼睛睡了,有幾個還規規矩矩垂手站在院門,似乎是準備晚上主人傳喚。
三間客房,兩間都點著燈,一間卻漆黑一片。
白少情自行回房,原打算梳洗後就睡覺,卻忽然想到:今天問第三間客房給誰,徐福吞吞吐吐,也不知藏了什麼玄機,不如今夜去看看。
人最難剋制的,常常是自己的好奇心。
他吹熄蠟燭,靜靜坐在房中,等待片刻,便摸索出房門。
橫天逆日功已練至第四層,他現在可以說在武林中罕見敵手,如果不碰到封龍,怕沒有多少人可以為難他。
出了房門,翻身上屋頂,悄悄匍匐而行,輕手輕腳揭開屋上瓦蓋,朝下偷窺。
蝙蝠公子本就以輕功聞名,如今修為大進,動作更加無聲無息,若論潛蹤匿跡,只怕連封龍也無法輕易發覺。
到了第一間房上低頭看去,只見房中坐著一名女子,正低頭輕泣。一名男子站在她身邊勸道:「不要哭了,你已經哭了一個下午,還不夠?再這麼鬧下去,你哥哥就要生氣了。」聽聲音,就知他是徐福口中的那個主人。
「哥哥生氣怎麼了?你就只怕我哥哥,一點出息也沒有。」那女子猛然抬頭,嗔道:「封白司馬徐,武林四大世家,你徐和青也是徐家的人,怎麼偏偏怕我們姓司馬的?」
原來這男子竟是徐家唯一的嫡子。白少情暗中嘆氣:徐家嫡子怯弱如此,怪不得近年氣勢驟減。
徐和青被妻子罵了一句,嘆道:「我怕你們司馬,那還不好?」
「你就不能爭氣點?什麼叫你們司馬,我司馬燕已經嫁到徐家,自然就是徐家的人,難道不該盼望你有出息?」司馬燕抹淚道:「在金陵住得好好的,我都說了不要搬家,你偏偏不敢反駁。如今萬里迢迢地趕路,把小花給折騰死了,還不許我哭。」
白少情心中一凜:徐家在金陵是百年大族,那司馬燕的大哥指示徐和青搬家,又是為何?難道司馬家已經暗中掌控徐家?如此說來,武林中形勢又有變化。若封龍知道此事,不知會如何反應。
他思索片刻,重新將瓦片放回原處,又到了第二間客房頂上。掀開瓦片,悄悄窺探,屋中燭光搖曳,裡面的人卻已經上床了。
「嗚嗯……」輕聲嬌喘從齒縫中擠處,攪得一屋春光旖旎非常。
躺在床上的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已經被剝得精光,肌膚有點發黃,但看起來光澤可人,眉毛濃黑,眼睛又大又亮,倒也挺漂亮。
「叫啊,再叫大點聲。」另一個男人坐在床邊,衣裳整齊,唇上掛著一絲貓抓老鼠的玩弄,戲謔道:「你和青表哥就在隔壁和你表嫂恩愛呢。你大聲一點,說不定他會衝過來救你。」揚著唇,手輕輕摩挲那赤裸男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法,竟一下就讓那乖巧的器官雄壯起來,立即在頂端滲出透明液體。
赤裸男子滿臉通紅,拼死忍著男人挑逗,咬牙道:「司馬繁,你要殺就殺,我徐夢迴可殺不可辱。」
「辱你?」司馬繁冷笑一聲:「你還不配,絕頂佳色才有這個福分。小小一個徐家旁系,也想奪我妹夫?我司馬繁妹妹的夫君,豈是你可以親近的?」
徐夢迴恨恨道:「哼,旁系?你司馬繁不也是司馬家的旁系,想當司馬家的主子,你還不夠斤兩。少一口一個妹夫,你利用姻親控制我表哥。表哥雖為人忠厚老實,但總有一日會識破你的奸計。」
司馬繁嘿嘿笑了兩聲,屈指一彈。指風一響,徐夢迴低喚一聲,昏了過去。
「有你在,徐和青能有什麼作為?若不是為了你,他怎麼會如此聽話?你真當徐家嫡子是個傻瓜?你和青表哥若是功夫再強一點,那可是個難得的對手。」他走到床邊,挑起徐夢迴的臉細看,嘖嘖道:「模樣也不怎樣標緻,怎麼徐和青就把你當成寶貝?天天夢迴夢迴,無法斷相思。」他輕笑兩聲,不知從哪裡抽出一個畫卷。
走到桌邊,在燭光下小心展開來,細細望了一遍,幽幽嘆道:「這才是人間絕色,等我統一武林,定要把這蝙蝠公子找著。嘿嘿,若能當著封龍的面好好疼愛他,那才不枉我司馬繁快意一生。」
那圖上畫著一人,倚在湖邊垂柳幹上,雙眼微閉,象在靜靜享受湖邊清風,又象在期待親吻。畫者功力精湛,將畫中人刻劃得幾乎破紙欲出,翩翩佳人,如在眼前。
若不是對畫中人有極深情意,絕畫不出這樣的神韻。
畫像入目,白少情幾乎冷笑出來。
江湖上敢招惹蝙蝠公子的,除了一個封龍,如今竟又多了一個。
只是,司馬繁怎會知道蝙蝠公子和封龍的關係?
兩年不出江湖,難道封龍正義教教主的身份已經外洩?若真是如此,那武林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