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 第四章

蝙蝠(夜燕白) 風弄 第2頁,共2頁

是什麼,讓婦人苦苦撐下一天?

連白少情也不忍心。

「娘,您還有什麼願望?」他對婦人附耳輕問。

婦人顫動一下,掙扎著睜開眼睛。白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稀閃著光芒。

「娘,閉上眼睛,」白少情哽咽,「去吧!」

婦人熬得太辛苦,他已不忍再繼續。向天借壽,來世要還。他願母親在來世幸福長壽,不要再像今生。

至於他,已無牽掛。

寂靜的棚子裡黑暗一片,連蠟燭都沒有點燃。

即將結成冰的心湖,忽然微微盪漾。彷彿心有靈犀般,他猛然抬頭,望向門外。

一個高大的人影,靜靜站在門口。

夜色朦朧,看不清臉。但白少情已經知道是誰。

他的肩膀很寬,可以扛起所有的重擔;他的手很穩,可以解決所有難題;他還有無人可比的腦袋,比誰都彎的腸子,以及一顆溫度不定的心。

「不要進來。」

白少情沉聲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封龍已經走了進來。

他進入的地方,總是立即籠上一層屬於王者傲視天下的霸氣,連這平凡的草棚也不例外。

「走開。」白少情瞪著封龍。他握著婦人的手,婦人就躺在身邊,所以,他只能用蓄勢待發的危險眼神瞪著封龍。

他的眼神,雖不狂暴,但冷冽。被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用如此冷冽的眼睛瞪著,其他人早已結成冰塊;可惜,他瞪的,偏偏是封龍。

封龍緩緩走到床前,不理會白少情的抵擋,沉穩地將那雙相握的手,包裹在自己溫暖的大掌中。

他靜靜凝視著婦人,彷彿婦人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

他對著婦人,沉聲說了三句話。白少情一向知道他的言詞可以蠱惑人心,但以這次感受最深。

他說:「白夫人,少情曾帶我去見過您。他這人孤僻自傲,我想必是他唯一帶到您面前的朋友。」

他又說:「不過,像我這樣的朋友,一個已經夠了。」

白少情震了一震,憤怒的眸子,開始變換盪漾。

最後,他微笑道:「您安心吧!」

封龍說得並不動情,但一字一句都說得清晰無比,彷彿要讓婦人把每個字都能聽清楚。他的話,就如同鑿子,將字一個一個刻在石頭上,永無變更的餘地。

三句話一過,一絲淺不可見的笑容浮現在婦人面上。

握了白少情整整一天的枯瘦的手,終於鬆開,無力地垂下。

最後一絲生命,已被抽走。

最難堪坡的生死之關,婦人已經過了。

漫回首,夢中緣,只一點故情留。

白少情徵了片刻,才明白過來。身子一軟,伏在婦人身上,緊咬著唇,不洩一點笑聲。

封龍站在一旁,伸手緩緩撫摸他的發。

身體劇烈的顫抖終於停止後,白少情站了起來。他沒有餘力關心封龍,只是讓本能支配著,抱起母親的屍體,緩緩走出草棚。

月色下,九里香迎風擺動。

他在母親最愛的地方,安葬他最愛的人。

他的橫天逆日功已經大有長進,挖一個墓穴並不難。他小心翼翼把母親放在墓中,摘一叢山花覆蓋在母親面上、身上,痴痴看了母親最後一眼,用手把泥拂入墓中。

眼看著母親被黃土漸漸掩蓋,眼淚終於再也止不住,晶瑩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不斷堆高的黃土中,與墓中人常留此地。

悠揚簫聲不知從何處飄起,越過清風稍尖,盤旋在林中各處,像溫柔安撫的手。

白少情回頭,淚光中看見封龍。

他靠在樹下,持簫而吹。山風吹動他的袖擺,襯出絕世瀟灑。

夜涼如水。

遠遠一瞥,英俊的臉上有著自己深深熟悉的氣息。肺部突然窒悶,白少情深深吸氣,讓清涼夜風吹入喉中。

情為何物?

是恨不徹底、同不徹底。

是離不開、拋不掉、捨不得。

是咬牙切齒,傷透五臟六腑。

是豁然回頭,不離不棄,無怨無悔。

情為何物?

是無可奈何。

不得不動情,不得不留情,縱使恨到極點,也不由自主、無可奈何。

風帶起翩翩衣袖,白少情靜靜佇立。

母親已經遠去,他含淚的眼中,天地之剩眼前一人。

很想安靜的追悼亡母,但封龍即使不言不語,遠遠一站,已經把他從追思哀慟的汪洋大海中迫出水面,逼他赤裸裸地面對不想思索的心結。

白少情知道,封龍必定早查到他的行蹤。

為什麼借我三月美好?為什麼來得恰到好處?讓我不知該懼該喜,該驚該怒?

優美的唇,在不知不覺中抿緊,輕顫。

悲傷、欽佩、屈辱、動心,似一盤烹調得不能再差勁的菜,各種截然不同的調味料胡亂混在一起,灼傷白少情的感知,讓他分不清方向。

交織在眼前的,有暗紅瑪瑙瓶子,有白家山莊的灰燼,有正義教總壇中的青青垂柳,有密實通道里被封龍留下的一隻布鞋。

眼裡有點發癢,他眨一眨眼睛,淚水沿著臉龐滑下,眸子中倒映出的封龍更俊拔兩分。

封龍悠然站著,僅僅站著,白少情已經覺得地面震盪,覺得心臟砰砰急跳。

心怎能不砰砰急跳?封龍就在眼前。白少情既驚心,又安心,冥冥中,竟還有點動心。他想靠近封龍,想抱住封龍,想聽他沉聲呢喃,想感受他臂彎強大力量,想知道他的心思,想明白他的慾望。

少情,我已經為你種下情根……

封龍當日的話,如閃電一樣劈頭閃入腦中。白少情手足冰冷。

情根已中,我竟拔不掉。

我竟喜歡上他,我竟已經動情。

盯著封龍的眼眸,驀然露出驚懼,又漸漸轉趨溫柔,晶瑩變換,如採在深山舉世罕見的黑寶石。他憶起飛瀑,憶起銀河,憶起蝶舞,憶起封龍帶笑遞給自己的那串糖葫蘆。

但溫柔轉眼消去,雙唇驟然咬緊。

不服,我不服!

心內捲起滔天大浪,想撲到封龍懷中的渴望,與驕傲自尊對抗起來。

封龍、封龍,今夜我悲傷至此,多想靠近你,受你溫柔**。

終於,一絲堅毅的光芒閃過漆黑的眼眸。

白少情走上去。

簫聲停止。封龍轉頭,眼中睿智深邃,靜靜看著白少情。

風中,兩人面對面站著。

同樣桀驁不馴,同樣傷痕累累。

封龍嘆氣,「少情,情為何物?」

潔白纖細的手,緩緩伸來,穿越空氣中看不見的重重阻隔,觸及封龍衣襟。

白少情道:「明日再答。」

封龍的衣襟,被靈巧的手指解開。一寸一寸,裸露出結實強壯的胸膛。

風,在兩人詭異煽情的氣息中舞動。

「不是屈服……」

起伏有致的肌肉線條,在月色下泛著光澤。

「不是交易……」

小麥色的肌膚,和白玉般彷彿透明的肌膚貼合在一起,顯出教人心跳也停止的豔麗眩目。

「這一晚,我心甘情願。」

被貫穿的瞬間,白少情蹙眉低吟。潔白貝齒在下唇咬出一道血痕,散亂的黑髮在空中舞動。

封龍強大和魄力白少情早已料到,但他的狂熱和渴望卻令人吃驚。

纖細腰肢簌簌顫慄於淫威之下,白皙的頸項深深後仰,繃得幾乎要斷掉一半。粗重的喘息,傳遞在彼此親吻之間。

「啊嗚……嗯……」嬌媚的**,從白少情嘴中毫不掩飾地逸出,讓封龍的衝刺更狠幾分。

愛你,我竟真的愛你。與你在一起的時候,和其他男人的感覺竟截然不同。狂喜澎湃而至,要將我活活淹死在欣悅中。

狹窄的**被擴張到極點,花蕾盛放,妖豔動人。

帶汗的髮絲沾在額邊,帶出別樣風情。一點殷紅,像胭脂遇水般越化越開,伴著猛烈的**節奏,漸漸從臉頰蔓延全身,令每一處肌膚都滲出淺紅的激情。

白少情扭動著臀部,不能用言語描述的淫靡氣息充滿全身。斷斷續續的**,教人口乾舌燥。盡情享受歡樂的痴迷臉龐,像在愛與恨中,已不再迷惘。

「大哥,嗯……大哥。」

嬌痴的呼喚從紅豔的唇中淌洩出來。張得大大的腿像兩條靈活的蛇盤上進攻者強壯的腰,折服在舉世無雙的強悍中。

封龍咬住挺立在胸膛上的茱萸。

「小蝙蝠兒,我的小蝙蝠兒……蝙蝠兒……」

溫柔溫暖的舌尖細細摩挲那一個敏感的突起,腰身又忽然重重一挺,讓身下的男子幾乎帶著哭腔大叫出來。

似乎沒有盡頭的深入,和持續不倦的探索,在白少情身體各處,以幾近瘋狂的程度展開。

這人顛倒眾生,不費吹灰之力。那人橫天逆日,不可一世。

「不許再離開,我的小蝙蝠兒……」

不,不,我不要被人鎖著,關著,我不要被留在同一個地方。

扭動的纖腰不斷渴望著更深入的侵佔,思緒和身體一樣在激流中震盪。

「嗚嗚……大哥……嗚嗯……」

真甜美,真快樂,真教人安心、感動、不敢相信。但我不服氣,絕對不服氣。

不能被你控於掌中。

我是蝙蝠,是九天外的蝙蝠。

身體溫度沒有止境的上升,就如激情沒有盡頭。臀部最大幅度的扭動,似在逃避猛烈的貫穿,又似在迎合野性的律動,纖纖玉指痙攣地完全起來,無助抽動,在封龍肩頭背上劃下無數傷痕。

溼漉漉的花蕾和慾望,被粗糙的大手摩挲得顫動連連。

黑夜、月色。

山花搖曳,山風穿梭,淌下的汗,汗在眼眶中的淚,恆久的充實和律動,奇異地融合在一起,不可思議的夢境出現在眼前。

時間彷彿已經停止。

但,只是彷彿而已。

天,最終還是要亮的。

天亮時,紅日東昇,山鳥輕快鳴叫。

封龍在林中緩緩睜眼。

他全身赤裸,坐起來時,眉頭緊皺。

眉頭緊皺是有原因的,他嘴角溢著一條嚇人的血絲,臉色也難看得很。

至於難看的臉色,當然也是有原因的。白少情昨晚驀然出手的那一刀,就是他臉色難看的原因。

現在仔細回想,才知道白少情在靠近自己時,已偷偷在體內放了迷藥。不但如此,白少情已經得到橫天逆日功的剋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可破橫天逆日功的三尺刀。

趁喪母之悲,交歡之際,絕對不能想象到他會用計之時,先在體內藏藥,後出刀傷人,確實高明。

藥是難得的東海迷魂,刀是專克橫天逆日的三尺刀。

難怪可以讓封龍上當。

「三尺刀……他什麼時候弄到三尺刀?」封龍緩緩撿回衣裳,猶在沉吟。「難道他竟能躲開我的眼線?」

其中必有蹊蹺。

他撫摸後腰上那道不淺,但也不夠狠心得刀痕。刀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三尺刀上所帶的寒氣,正好能剋制橫天逆日功。這樣一來,勢必影響修為,有一段時間要靜心養傷。

他一生縱橫武林,從來沒有受過重傷,此刻內力忽受損,實在不是滋味。

「他不願殺我,又怕我抓他。既然動了手,必定留有後招,讓我**無暇。」眼中精光忽閃,封龍臉色一變,沉聲道:「若我是他,應會把我受傷的訊息,告訴我最可怕的敵人。但他會告訴誰?他又怎知道誰是我最可怕的敵人?」

他站在原地,閉目沉思,赫然睜開眼睛。「向冷紅?若不是他,誰能隱瞞三尺刀的事情?」冷笑兩聲,眼睛炯炯有神掃視四方,腦子卻在急速運轉起來。

猛一轉頭,看見地上入木三分的七個大字——你贏了,我也沒輸。

一個精緻的金色鈴鐺,開口已經被人用內力掐斷,帶著一點血跡,孤零零躺在「輸」字邊上,正是封龍親手戴在白少情身上的。

封龍彎腰將鈴鐺撿起。

鈴、鈴……

鈴鐺晃動,清脆的聲音在林中傳開。

他仰頭,含笑呼吸著早上的新鮮空氣,忽然皺眉,撫著胸口咳嗽兩聲。

一滴鮮血,從唇角溢位,落在黃土中。

你贏了,我也沒輸。

我的蝙蝠兒,你又展開雙翼,要飛到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