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明月當空,湖面已湧至「會仙台」下沿。
漩渦滾滾,轟鳴狂震,接連激撞在四周崖壁上,噴湧起沖天白沫。偌大旳不死樹也隨著渦流急劇搖曳,枝葉簌簌斷折。群鳥盤旋,巨蜂亂舞,不斷有魚群被渦流破空甩飛,此起彼伏地劃過一道道銀亮的弧線。
眾人紛紛轉移至高處,唯有鶴鹿雙仙一左一右,有如太極陰陽兩儀,穩穩地凝立在許宣上方,淵停嶽峙,泰山壓頂。
周圍渦牆高聳,層層繞疊,彷彿隨時將要崩瀉而下。
許宣凝神聚氣,身似滿弓之箭,感應著周遭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只等二人發力,立即借勢隨形,離弦沖天。
但奇怪的是,那兩個老妖怪似是看透了他所有心思,意念稍動,她們的眼神、真炁也隨之調整,封堵了相應的去路。雖未動手,卻似已交鋒了上百合,饒是他狡智多端,竟找不出任何脫身之機,心下凜然,遍體冷汗。
就在這時,水底忽然傳來一陣狂烈得難以形容的炁波震動,漩渦猛然停滯,巨浪坍塌,湖面急降。
還不等眾人發出驚呼,漩渦又陡然朝上一鼓。
「轟!」直如蒼龍夭矯,銀河倒瀉,一道螺旋水柱以摧枯拉朽之勢,撞碎了「會仙台」,撞碎了數以萬計的樹枝,挾卷著魚群、許宣與鶴鹿雙仙……轟鳴狂嘯,直破夜穹。
若換做旁人,被這雷霆萬鈞的渦柱迎面猛擊,自是百死一生;但對於許宣,卻不啻千金難買的逃生之機。
渦流朝上鼓湧的瞬間,他立即朝下疾衝,使出「澤水困」、「水澤節」,借勢螺旋反彈,而後接連又變換「巽為風」、「澤天夬」、「風水渙」……等七記「陰陽指」,穿過鶴鹿雙仙的夾隙,騰空衝起百餘丈高。
渦柱滾滾,源源不絕,他陀螺飛轉,衝勢不減反增,將二姥遙遙甩出數十丈遠。等到她們交錯追近時,又忽然翻身下墜,揮刀猛劈在渦柱外沿,藉著反撞之力,離心拋甩,閃電般衝向白素貞與李師師。
蘭舟飛轉,被漩渦掀卷著跌宕飄搖,二女四掌相抵,生死關頭,誰也不敢鬆手後撤。
眼見許宣變向突襲,眾人齊聲驚呼,金花公主揚眉喝道:「花神之爭,豈容你小賊搗亂!」翩然飛衝,金光爆舞,數百枚細針脫手激嘯而至。
下方雪沫噴揚,巨浪排空,許宣就勢飛旋,柴刀在撲面湧來的鯨濤中一卷,如與波濤同化,「轟」地一聲,將漫天金針全都捲入狂飆,朝交錯追來的鶴鹿雙仙打去;左掌順勢回掃,與金花公主的急刺而來的劍尖拍了個正著。
幾在同時,身後鶴鹿雙仙的炁鋒已雙雙襲至。氣浪炸湧,金花公主飄身飛退,他則藉著前後衝擊波的落差,不可思議地騰身翻轉,挾卷巨浪,一刀朝李師師當頭劈落。
這番騰空、下墜、變向、卸力、再變向……一氣呵成,勢如雷霆,尤其最後與金花公主、二姥的交手,更是福至心靈,第一次化用出共工「以人為刀,炁為鋒,萬物為招訣」的妙境。
李師師微眯的妙目中閃過一絲驚訝與駭怒,足尖一點,連著蘭舟凌空反轉,將白素貞朝刀鋒掃去。
許宣仰頭後翻,左手順勢抱住白素貞腰肢,腳尖不偏不倚地踢入二女手掌交貼處。
「嘭!」
三人猛然一震,四掌陡分。
他抱緊白素貞,螺旋急墜,柴刀掄掃狂飆,盪開斜地裡殺入的鶴仙子長短規,又藉著反撞之力,震退鹿仙子的瑪瑙矩尺,有如「之」字般凌空折轉,直衝螺旋水柱外沿。而後再借著渦流撞擊之勢,變向拋飛,瞬間掠出數十丈遠。
眾人眼花繚亂,驚呼迭起,都未看清他究竟是怎麼躲過二姥、金花與李師師的交替夾擊,奪走白素貞的。
鹿仙子小臉漲紅,厲喝道:「夜光,殺了他!」
白素貞對姥姥言聽計從,本能地一掌朝他心口拍去,手掌方動,如夢初醒,立即朝左轉向。但終究相隔太近,掌沿仍是猛擊在許宣的肩窩。
「砰」地一聲,許宣斷線風箏般沖天拋飛,她亦被其護體真炁震得腥甜直湧,又驚又悔,失聲叫道:「許官人……」
話音未落,下方轟雷狂爆,漩渦竟又猛然擴大了數倍,層層疊疊地怒旋噴湧,中央霓光炸射,金蛇亂舞,猛地衝起一團熾白之物,扶搖破空。
眾人呼吸盡止,仰頭齊望,那物在圓月下劃過一道弧線,而後突然頓住了,一動不動地凝立空中,竟是個玲瓏剔透的瑪瑙葫蘆。
時間彷彿隨之頓止。過了許久,又似乎只過了短短一瞬,高噴的漩渦忽然層層塌落,水面驟降,那瑪瑙葫蘆也跟著直墜而下,沉入驚濤,又悠悠浮起,在滿湖破碎的月光中起伏跌宕。
眾人驚疑不定,正不知發生了何事,那葫蘆忽又「砰」地一聲,裂縫飛迸,朝左右炸開為兩半,露出兩個人來。
許宣如遭電擊,失聲道:「重陽兄,秋晴姑娘!」剛在不死樹上落定,腳下一晃,差點又從樹枝上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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