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傍晚,彤雲翻湧,朔風更緊,又開始下起鵝毛大雪。透過漫天茫茫白點,隱約可見前方山嶺綿延,橫絕南北。號角聲起,蒼涼迴盪,蒙古人齊聲歡呼,策馬疾馳,想來是那「黃金神山」快要到了。
許宣大凜,運轉真氣,猛擊鐵柵。奈何那囚車、鐐銬不知以什麼混金鑄成,奮力掙扎了許久,始終紋絲不動,只惹來兩旁蒙古人鬨然大笑。
許宣想起當日東海船上,林靈素與李少微合力衝出混金銅藤球的情景,然而彼時他們有「乾坤元炁壺」相助,合煉陰陽真炁,才得以逃出生天。自己與王重陽俱是純陽之體,又如何以陰陽真炁衝破樊籠?
若以「五雷大法」,天人感應,或許可以借雷霆之力震斷囚籠,但這妖術極傷元氣,即便真能撞碎枷鎖,又如何在重創之下,擺脫完顏瑤的心蠱,橫掃群魔?念頭千轉,未得良策。
過了不久,暮色沉沉,風雪越來越大,前方浮現出點點火光,若隱若現。接著又聽「轟轟」連響,幾道紅光沖天飛起,照得四野彤紅如燒。
只見前方山腳下,木寨綿延,高臺錯立,上萬頂氈帳從半山一直鋪展到河邊,篝火熊熊,氣勢恢宏。營寨的三重木門次第開啟了,數千騎舉著火把疾馳而出,當先一人騎著棗紅駿馬,鬚髮花白,雙眸炯炯如星,雖不魁梧,卻有不怒自威的凜然之勢。
霎時間歡呼如沸,遍野迴響著「合不勒汗!合不勒汗!」
那人揮手朝四周致意,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伏在完顏瑤車前,高聲道:「合不勒拜見大金國女皇!」蒙古人頓時又是一陣如潮吶喊:「大金女皇!大金女皇!」
許宣心道:「原來你就是敢揪完顏吳乞買鬍子的狂徒。」當年金太宗設宴招待合不勒,這廝膽大包天,竟趁醉去捋金太宗的鬍鬚,醒後自知冒犯龍顏,連夜逃回了塞外,從此與金國結下了解不開的仇怨。但此人桀驁不馴,連完顏吳乞買也不放在眼裡,為何竟會甘心向完顏瑤臣服?
公主掀起窗簾,微笑道:「合不勒汗免禮。朕今日來此,是為了祝賀草原可汗中的可汗登位蒙兀國主,與我大金永結盟好。朕是賓客,你才是此時此地的主人。」蘭花似的手指端起海冬青,道:「除了這隻神鷹,朕還給可汗準備了一份賀禮……來人,呈上。」
數十名親兵轟然應和,推著囚車到了合不勒身前。合不勒大喜,起身接過海冬青,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許宣,哈哈笑道:「女皇陛下如此厚禮,合不勒真不知如何敢當,只有回一份草原的薄禮了!」
六個蒙古大漢闊步上前,雙手各捧著一個錦盒,高舉過頂,單膝跪在公主車前。眾親兵接過,開啟一看,驚呼四起,險些失手掉落在地。那六個錦盒裡竟是六顆血淋淋的人頭,有的怒目圓睜,有的驚恐悲懼,神色僵凝,顯然剛被割下不久,在火炬下看來,尤覺恐怖。
蒲拉都等人眼尖,失聲道:「穆勒兒!」「覃察都!」「烏那木索爾!」這六個人頭赫然竟是撻懶舊部的六個首腦。
完顏亶登基後,為鞏固皇權,在兀朮等人的輔佐下,大肆打壓金太宗與撻懶的勢力,屠戮異己。撻懶被處死後,餘黨逃往蒙古,依附在合不勒麾下,屢犯金境,成為完顏亶的心腹大患。合不勒此番將他們盡皆處死,自是對完顏瑤剖表心跡,以示忠誠。
完顏瑤格格大笑,轉頭乜斜著許宣,道:「濟安哥哥,漢人有兩句話,‘內聖外王’,‘不戰而屈人之兵’。汗阿瑪費了十年也無法除叛招降,朕還未正式登基,便已讓四海臣服,天下一心,你說,該不該擁立我這樣的賢君?」
許宣此時反倒已定下心來,笑道:「妹子,多謝你替我殺了撻懶叛黨。君命天授,誰笑到最後,才笑得最好。大金國山高路險,城固兵堅,就憑你們這幾萬烏合之眾也想殺入上京?」
完顏瑤眨了眨眼,柔聲道:「誰說我要一路殺回去了?我只消將這六顆人頭快馬送呈給汗阿瑪,再附上奏摺,說經過幾番鏖戰,都元帥為國捐軀,你重傷難治,我與蕭國師最終俘虜了合不勒汗,逼降蒙古各部……你猜汗阿瑪會不會心急火燎,洞開所有城門,請我速速班師回朝?」
許宣大凜,金國興亡他自不關心,但好不容易才冒充為濟安太子,被她這般一攪合,前功盡棄,再難借韃子之兵報仇雪恨了!轉念又想,既然覆水難收,倒不如設法勸說這韃子公主,聯手討伐「害死」她外公、舅舅的狗皇帝趙構……
思忖間,眾人已縱聲歡呼,簇擁著合不勒與完顏瑤朝營寨內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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