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宣路上已聽公主傳音說過,完顏亶自小喪父,完顏亮的父親完顏斡本將他收為養子,因此兩人雖為堂兄弟,卻從小一齊長大,至為親密。完顏斡本的正室徒單氏是完顏亶的養母,又是完顏亮的嫡母,極為賢德,深受完顏亶敬重。如今完顏亶盡除異己,大權在握,除了皇后與金兀朮,也只有這位太后能影響他的決定了。
完顏亶點頭道:「額娘如此費心,豈敢不往?等濟安安頓完畢,沐浴齊整,必偕同前去請安。」又高聲道:「太后心意,大家不可辜負。各位叔伯兄弟,今夜紫雲宮繼續君臣同樂,不醉不歸!」
阿魯補、完顏烏祿等人轟然應答,各自辭別而去,只餘下五百龍祥軍,繼續護衛著完顏亶、許宣的馬車奔入皇城。
過了片刻,馬車在一處高宅大院前停下。裴滿氏掀開簾子,微笑道:「濟安,自從那日聽說你屠青龍、鬥玄武,救了瑤兒,你汗阿瑪就喜不能寐,特意讓人日夜趕工,將撻懶的宅子改造成太子府,等你回京入住……是了,降魔國師的府邸尚未修整好,就在你的太子府裡暫住一段時日吧。」
王重陽一愣,想不到他們竟如此重待自己,大受感動。許宣卻知裴滿氏是擔心他安危,故讓王重陽相伴護衛,笑道:「多謝額娘、汗阿瑪。重陽兄,咱們今後可以聯床夜話,好好切磋了。」
撻懶當年權傾朝野,富甲天下,由他的宅邸改建的太子府自是奢華之至。高牆深院,譬若迷宮;曲徑通幽,步步如畫。除了九殿十八樓三十六閣外,還有兩個極大的花園,仿汴京宋皇宮的御花園而建。許宣、王重陽的住所就在南花園的東西兩苑,隔著假山亭臺,桃樹梅花。
饒是許宣從小生長在大富人家,見慣繁華,進了這等王府,也不由又是驚訝又是讚賞,收起了不少對韃子的輕視之心。王重陽更是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所到之處,盡是低頭叩首的太子府奴婢。裴滿氏心思甚細,知道許宣久居南朝,這些奴婢中大半都是中原的漢人,說著流利的汴梁官話,廚子與貼身丫鬟更是從臨安擄來的,一時讓許宣有種不知身在何地的錯覺,悲喜交加。
安頓既畢,完顏亶與裴滿氏起駕回宮,眾婢女服侍許宣、王重陽用過早膳,又簇擁著各自回房,沐浴歇息。
王重陽從未見過這等戰陣,自是面紅耳赤,百般推辭。倒是許宣自小被服侍慣了,浸在熱水中,由幾雙柔荑捶肩搓背,渾身舒泰,煩惱俱銷,不知不覺間竟坐在浴桶中睡著了。
這一覺足足睡了四個時辰,醒來時已近黃昏。昏暗的房間裡不見其他人影,只有海冬青昂立在拔步床的桁架上,睥睨自雄。簾帳輕拂,焚香嫋嫋,衾被留著陽光的餘味,想起李後主那句「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許宣心中又是一陣刺痛,淚水盈眶。
窗外南牆,梅花正開得灼灼絢爛。不知許府綺窗外,寒梅著花未?萬水千山,天遙地廣,縱然他能再回故地,也再回不到過去了。
將近酉時,車馬已在院外備好,王重陽也已換了一襲藍衣白裘,更覺玉樹臨風,鶴立雞群。他對這陌生的王府生活頗不適應,見許宣到來,方展顏一笑,侷促少消。
暮色沉沉,寒風凜冽,雖未到宵禁時刻,街巷上已空無一人。太子府與紫雲宮相隔不遠,車馬轔轔,不過一會兒,兩人便在龍祥軍護衛下進了西北側的紫雲宮。
紫雲宮原是完顏斡本的府邸,完顏亶登基後,將其擴建修繕,供太后徒單氏與完顏亮之母大氏居住。完顏亮入京拜相後,也住在此地。聽聞太子將至,完顏亮早已領著數十人,親自在門外相迎。
除了完顏兀朮,金國所有人中,許宣最厭恨的便是這位「堂叔」迪古乃了。見他笑嘻嘻地提著燈籠,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恨不能立刻砍下他的狗頭,以祭羅荒野慘死的獵戶冤魂。奈何蘇里歌母女命懸他手,只有強捺恨火,拄杖躍下車,哈哈一笑,道:「迪古乃,我來啦,你說的那兩位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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