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隔蓬山一萬重 第一百二十章 入魔

許宣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她為何忽然判若兩人,只得吹滅了燈,和衣躺在她邊上。雖然相距依舊咫尺,幽香依舊撲鼻,卻忐忑狐疑,渾然沒了昨夜那心跳如撞,又是緊張又是激動的心情。

他仍有點兒不甘心,搜腸刮肚了片刻,又道:「小青姐姐,今日那妖后都和你說些什麼了?她傳你的又是什麼邪魔妖法?」

然而任他怎麼撩撥,始終杳無回應。許宣初煉了一日的盜丹真氣,疲倦不堪,小青既不搭理他,睏意很快如潮水般湧了上來。打了幾個呵欠,前一刻還在想著如何與她搭話,下一刻便已沉沉睡著了。

小青則始終蜷著身體,睜著眼睛,怔怔地在黑暗中想著心事。想起今日李少微所說的那些話,又是一陣揪心窒息的恐懼。

「小青,你初見我時,就在那荒園古墓之中。你可知我為什麼要藏在漆黑不見天日的棺材裡,晝伏夜出,吸飲童男之血嗎?因為要想快速修成陰極基,只有一種辦法,和林靈素的‘盜丹大法,相似的辦法,那就是盜取別人的陰極真,為我所用。

「氣血是人的根本。喝活人的血,就是為了汲取蘊藏在他體內的真與元識。無論男女,體內都有任督二脈,一個主陽,一個主陰,如果陰陽二失衡,便會生病。既是如此,為什麼不汲取純陰童女的血,來修煉陰極真,反而要純陽的童男真元呢?

「因為‘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你修的既是陰極真,在盜取陰極真元時,必須得有純陽之作為平衡,否則反而容易走火入魔。這也是為什麼越是到了月圓之夜,我越是要吸飲童男之血。

「陰極基就像一個漩渦,一個永遠也無法填滿的無底洞,一旦開始轉動,就永遠無法停止,直到你死。你是蛇妖之身,至陰至寒之體,要想煉成陰極真,從今日起,每個月至少要吸十五個純陽男子的血,否則到了下一個月圓之夜,必會被體內的陰極真反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魂消湮滅,萬劫不復

想起李少微柔聲說這些話時,雙眸燃燒著的那兩團幽碧如鬼火的光焰,小青不由打了個寒噤。難道從今日起,每個月當真要殺死十五個純陽男子嗎?難道一入魔道,真的永無退路?

身後傳來許宣均勻酣熟的呼吸聲,她想起妖后接著所說的話,心裡更如被無形之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要想不日夜吸人之血,除非你一勞永逸,修成‘太一陰極基,。要修成這個,你就得吸飲有極強真元的純陽男子之血。比如你旁邊的這位小色鬼,純陽之體,又有和你一樣的‘金丹真,,若吞了他的血,至少未來五十年之內,你都不用過像我這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了」

那時聽到這句話,她胸口就像被重錘猛撞,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李少微又嫣然一笑,道:「對啦,我忘了你吞下葛長庚給你的‘元嬰金丹,,塵心萌動,已經有了人的七情六慾,再不是從前的蛇妖了。你捨不得殺了這小色鬼,是不是?」

不等她反駁,那女魔頭又不急不緩地續道:「欲修仙道,先修人道。小丫頭,你雖然活了五百年,可是真正變成‘人,,卻不過這兩個來月。當日初到蓬萊,你原想甩開小色鬼,自己去找‘白虎皮圖,,可是又總忍不住記掛著他,放心不下,是不是?你見不著他時,念著他,想著他,見了他時,又恨得牙根癢癢,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是不是?

「你和他雙劍合壁時,越來越默契,甚至不用對望一眼,也知道他接著要作什麼了,是不是?他和你嬉皮笑臉地說話,抱住一起時,你雖然嘴上說討厭,可是全身卻滾燙如火燒,好像一點點地炸碎開來了,是不是?他吹著王姑娘送的笛子,和她眉目傳情時,你心裡不知為何總有些又酸又苦的滋味,是不是……小丫頭呀小丫頭,難道你還不明白麼?你已經喜歡上這嘴甜皮厚、心狠手辣的小色鬼啦」

妖后每說一句,小青心裡便是嘭嘭一陣急跳,聽到最後一句時,「啊」地一聲尖叫,差點兒跳起身來。直到此刻,縈繞著這些話,耳根仍是熱辣如燒。

又想起妖后笑吟吟地凝視著她,柔聲道:「你承認也罷,不承認也好,我只是想你明白,當你吞下‘元嬰金丹,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了將一點點地褪盡蛇鱗,變成凡人,註定要經歷人間生老病死、情仇愛恨的種種痛苦。若想拜託這些痛苦,要麼成仙,要麼成魔,別無退路。

「而要成仙、成魔,必得斬斷情絲,超凡脫俗。你若真狠不下心殺這小色鬼,就只有吸了那王重陽的血。他同為純陽之身,真元更遠在小色鬼之上。只要能在重陽比劍之前,吸盡他的真元,你與小色鬼的‘陰陽電劍,必可橫掃蓬萊,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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