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飛了?」老不死問。
「算了。」嶽風嘆了口氣,「道別有些多餘,也許,更多人只想看我笑話。」
陽太昊唔了一聲。嶽風忍不住輕聲問道:「老不死,如果我戰死了,會吐出魂珠麼?」
「不會!」陽太昊幽幽說道,「你和我會被煉得一絲不剩,能夠活下來的也許只有兩個天鬼。」
「我一直以為,有了天鬼,我就是不死之身。」
「天鬼會助你重生,但你重生的速度跟不上毀滅的速度,那麼你依然會被摧毀。」老不死頓了頓,「如果巫真和巫朗是一夥,她很有可能知道你的體內藏著天鬼。所以她才會親自出手,不會假手於人。」
「老不死!」嶽風心思混亂,陽太昊的話他一大半也沒聽進去,「我是不是應該去見一見蘇姐姐。」
「你見不見誰,關我什麼事?」陽太昊十分惱火,「那個臭女人,我看到她就生氣。」陽太昊在古墓中曾為蘇仙子所降服,至今耿耿於懷。
嶽風苦笑一下,又向山下飛去,現如今,他唯一可見的只有蘇媚煙,依依走了,雲若不知去向。他明白蘇仙子的感情,可惜,他是個負債累累的男人,沒有任何的感情可以給她了。
嶽風閉上眼睛,眼前一個浮現出的是依依的笑庸,不知為什麼,小狐女的臉上透著一絲莫名的哀傷。接下來是雲若,她愁苦的樣子讓人心碎。嶽風甚至記不起來,雲若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那種歡樂無憂的日子一去不回反了。
臨死之前,還能再見一面麼?
「嶽風!」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是雲若的聲音。嶽風懷疑只是一個幻覺,但當他回過頭去,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雲若。出乎他的意料,少女脫去了黑紗,穿起了靚麗的盛裝,臉上淡施脂粉,越發明豔動人,她踩著青色的飛劍,冉冉飄浮在空中,她的眼眸脈脈含情,透出一絲溫暖的笑意。
「我在做夢麼?」嶽風望著少女,如痴如醉。
「嶽風!」雲若又叫一聲。嶽風驚醒過來,這不是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千真萬確,落星谷的雲若又回來了。美麗、溫婉、永遠樂觀、從不洩氣的雲若。
嶽風的眼淚奪眶而出,三天以來,他用一層堅殼裹住了自己,面對任何敵友,都是混無所謂。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猛然感受到自身的恐懼、不甘和無盡的留戀。是呀,如果他死了,誰又來照看這樣美麗的雲若呢。
「來吧。」雲若飛了上來,伸出一手,挽住了嶽風的胳膊,「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穿成這樣?」嶽風呆柯柯地發問。
「這樣不好看嗎?」
「好,好看。」嶽風突然遲鈍起來,掌心的小手那麼的溫軟,他真想永遠這樣握著,永遠也握不夠。
狂風撲面而來,下方的森林有如碧濤翠浪,起伏著向後湧去,身後的雪山直插天育,前方的城市在不斷地展開。
「這感覺真好啊。」雲若輕輕地說。
「什麼感覺。」嶽風問道。
「呆子。」雲若衝他笑了笑,「就是和你一起飛的感覺。」
嶽風猛可想了起來,是啊,自從他開竅以後,還從來沒有和雲若手挽手地飛過,更別說如此輕鬆愜意,無拘無束了。
「這樣的情形,我不知道夢見了多少次。」雲若微微一笑,「可是真正出現的時候,比起夢裡的感覺還要快樂。」她輕輕頓了一下,注目遠處輝煌的都城,喃喃說道,「如果一直飛下去,那該有多少好啊!」
「那就一直飛下去。」嶽風衝口而出,突然間,他的心底燃起一股火焰,求生的慾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雲若笑了笑,並不作聲。嶽風的心中忐忑起來,他不知道,雲若是否知道決鬥的事情,但她如果知道。又為什麼滿臉是笑。他幾次想要詢問,可都鼓不起勇氣。
「在那兒!」雲若指了指遠處的江面,那兒停著一艘沙棠木的畫舫。
兩人飄落舫上,進入其間,舫中桌椅井然,一塵不染,牆上掛著嶽風最喜歡的雙龍吐雲結,桌上擺著他小時候最愛的騎龍娃娃,對著江面的艙壁上,還畫了一張水墨山水,畫中的地方正是落星谷,雪山綠樹,清溪長流,山水如舊,可是,嶽風卻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少年在畫舫中央,久久地凝視這一副圖畫,不知不覺,已是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