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聲議論都帶著驚歎。莫先聞站立了一分多鐘,吐了一口氣,縱身上臺,一揚筆,使了個法咒,化音冉冉升起,飄到了擂臺以外。
蛇女奄奄一息,發出低低的呻|吟,天秀縱身下降,療治她的外創內傷。神療者的妙手之下,肉體的傷勢也許很快痊癒,可是她的精神已經垮了,兩眼呆滯,口角流涎,痴痴的躺在那兒,就像是一個喪失魂魄的白痴。
天秀暗暗嘆氣,心知沒有十天半月,化音的精神休想復原,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掉頭看向嶽風,想要看透這個男子,為何突然之間,變得如此之強。
嶽風站在那兒,比莫先聞高了兩個頭,他的對手根本就是一個小孩,莫先聞的面孔一團稚氣,如果不知道他之前的厲害,很容易被這張臉所迷惑。
「你很強!」莫先聞看了嶽風一眼,那雙血紅的眼睛,讓他不敢正視,少年盯著腳尖,彷彿喃喃自語,「可是,我不會認輸的。」
「你非輸不可。」嶽風古怪一笑,「小傢伙,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莫先聞抬起頭來,臉上閃過一絲迷惑。
「你不該打敗朱陽。」嶽風笑了笑,雙手揣進兜裡,「那隻脫毛雞,只有我能打敗他、羞辱他,小傢伙,你搶了我的活兒,所以,你非輸不可。」
朱陽呆在臺下,聽得清清楚楚,氣得兩眼出火,盯著嶽風,喃喃罵道:「這個混蛋。」
莫先聞也是咋舌,這理由匪夷所思,根本就是說笑調侃。他半信半疑,抬眼望去,嶽風笑容不變,一股無比的力量卻從他的身上湧出,勢如怒潮湧來。力量中帶著一股寒氣,彷彿一口刀鋒,刺得他渾身難受。莫先聞幾乎站立不穩,額頭上滲出點點汗珠,那汗水為寒氣一逼,變得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熱氣。不過片刻工夫,莫先聞已經生出一絲疲倦,對方氣勢之強,匪夷所思,僅是這樣的對峙,也在飛快地消耗他的元氣。
「我會輸麼?」黃衫少年,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
突然,嶽風的氣勢出現了一絲波動,像是一堵山牆,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漸漸化為一個巨大的空洞。莫先聞微微吃驚,定眼看去,對手眼裡的血光慢慢淡去,眸子變得渾濁起來。
「奇怪?」莫先聞心生疑惑,可是時機難得,稍縱即逝,短短的一刻,嶽風的眼裡,出現了些微的恍惚。
「起!」莫先聞一縱身,飛到高空,一揚筆,心鼬現身、搖尾,一股黃乎乎的「沉滯之氣」從後竅中噴湧而出。
黃氣翻騰、洶湧,滾滾衝向嶽風,可是嶽風沒有抵擋,此時此刻,他的體內生出了異樣的變化。
天鬼的力量正在消退,冷流從他的四肢向內收縮,退縮到他的魂魄深處。說不出的倦意瀰漫開來,強烈的暈眩主宰了身心,如果不是身在擂臺,嶽風恨不得一頭倒下,一直睡到世界末日。
天鬼的退卻十分突然,可又並不奇怪,每一次天鬼附身,都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嶽風打敗化無常的分身,天鬼的力量大大透支。進入「天鬼」的狀態,他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無往不勝,無堅不摧,可是這一股力量,換來的卻是長久的昏迷。更要命的是,孤獨之身只是天鬼的殘片,先天不足,難以持久,這個緊要關頭,偏偏選擇離開。
昏黃的氣浪迎面撲面,嶽風努力振作精神,幻蛟旋轉,帶起了一股「酒龍捲」,可是比起剛才的威能,這一股龍捲十分細弱,懶洋洋地打不起精神。
「快用酒罡。」老不死的話剛剛說完,黃氣已經裹住了酒龍,沉重的感覺壓迫過來,嶽風不堪重負,彷彿是在沙漠下面行走,每走一步都無比吃力,與其竭力掙扎,不如躺下送死。
「酒罡……」嶽風眼前發黑,陽太昊的聲音也變得微弱起來,「你打算認輸嗎……」
「認輸?決不!」這念頭閃過腦海,嶽風有了短暫的清醒,「酒來!」
一股幻酒灌入口中,化為熱流貫注全身,自從天鬼附身以來,嶽風第一次感受到了熱量。熱氣驅走了昏沉,他的眼前清晰起來,耳邊也聽見了聲音。
空虛的感覺消失了,嶽風的體內彷彿灌滿了燒熱的美酒,因此不再癟塌無力,這些酒意掠過剛剛癒合的傷口,有一種微微刺痛的感覺。
窒悶的感覺揮之不去,黃氣越來越濃,繞過酒龍,重重疊疊地向他壓來。
「懶惰之氣。」莫先聞又叫一聲,青氣掠空而來,纏住了幻蛟,幻蛟的動作變得遲緩,酒龍消失了,青氣上下翻滾,幻蛟若隱若現,動作呆滯遲緩,深深地困在了青色的怪氣裡。
黃氣湧到之前,嶽風收起幻身,向後飛馳躲閃,黃氣和青氣交織如一,勢如一青一黃兩條飛龍,跟在身後緊追不捨,所過四散瀰漫。一眨眼的工夫,天擂臺一半的空間,變得青黃交織、濃煙滾滾,青龍與黃龍張開大嘴,不斷地將虛空吞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