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族偉人的遺骸被她任意踐踏,兩個道者站在一邊,都是驚得目定口呆。依依踩到第三腳,嶽風才反應過來,趕上去把她拉開,怒衝衝地叫道:「幹什麼?他都死了,你還要這麼作踐他?」
「那又怎麼樣?我就要作踐他,我就是要給蓬尾祖師出一口氣……」說到這兒,依依見嶽風滿臉怒氣,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心裡又委屈又害怕,嘴裡說著狠話,兩隻眼睛卻慢慢地紅了。
嶽風見她要哭不哭的樣子,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不由皺了皺眉,放開依依的手臂,悶悶退到一邊。
「算了,算了。」蘇媚煙笑嘻嘻地來打圓場,「為一個死人爭什麼閒氣?人死了,什麼恩怨情仇都沒了,你們為了陽太昊吵來吵去,他若地下有知,沒準兒還在笑話你們呢。」
嶽風悶悶說:「他是屠妖者沒錯,可是如果沒有他,道族或許已經滅亡了。」
「這話也不見得對頭。」蘇媚煙淡淡一笑,「就我所知,當時道族十分興盛,光是蒼龍道種,就有兩個天尊。」
「咦?」嶽風叫道,「還有一個是誰?」
「龍女天衡。」蘇媚煙說道,「也就是如今的天尊、蒼龍天來的祖先。」她頓了頓,「那一場戰爭,妖族和道族,都有主戰與主和兩派,蓬尾一開始主戰,但後來厭倦了殺戮,又念及支離邪的舊情,慢慢轉為了主和。百頭蛟龍和它的兄弟們是主戰的死硬派,他們害怕道者過於強盛,想要趁著這一場戰爭,把道族徹底打垮,從此一蹶不振。」
「道族裡面呢,天衡是主和派,陽太昊是主戰派,論法力,陽太昊略勝一籌,論勢力,主戰的勢力也是大多數。陽太昊因為家族的舊怨,立誓根除天下的妖族。戰爭中,道妖兩方好幾次都有機會結束戰爭,全都是因為陽太昊和百頭從中作梗,錯過了和解的良機。」
「這一場戰爭一直拖了四十多年,道者和妖怪屍積如山,直到百頭蛟龍被陽太昊殺死,道與妖的實力發生了大逆轉。就在這個時候,龍女天衡瞞著陽太昊,冒著極大的風險去面見蓬尾,她通過了七大考驗,終於見到了狐神本人。兩個女人追憶往昔,心裡都很懊悔,認為這一場戰爭很不值得,於是決定終止戰爭,簽訂了《道與妖的扎爾呼》。前面四個字是我們的語言,扎爾呼是狐語,也就是‘和平’的意思。」
「本來這是皆大歡喜的好事,蓬尾也軟硬皆施,一一說服了所有的妖王,可是到了陽太昊這兒就不行了。屠妖者勃然大怒,他認為道族已經佔據了上風,滅亡妖族指日可待,這個時候和談,簡直就是豈有此理。」
「陽太昊跟天衡發生了激烈的衝突,他拒絕承認《道與妖的扎爾呼》,聲稱除非蓬尾跟他決一死戰,勝過了他,他就承認和約。天衡十分為難,可是道族裡面,又沒有人能夠鎮得住他。」
「蓬尾為了大局,同意跟陽太昊決鬥,兩人在太山交手,蓬尾那時已經三萬多歲,早已是通天徹地的妖神,可是,陽太昊卻是支離邪師徒以後最傑出的道者之一。兩人那一戰驚天動地,至於結果,你們也知道了。雙方打了個平手,加上天衡從中斡旋,迫使陽太昊承認了和約。儘管如此,陽太昊咽不下這口氣,從那以後不知所蹤,最後孤苦伶仃地死在了這裡。」
蘇媚煙說到這兒,頓了頓,苦笑說:「所以說,這個陽太昊不是省油的燈,雙手沾滿了妖血。他的功業來自於無邊的殺戮,有的妖怪固然可恨,有的妖怪卻很無辜。照我看來,小七作踐他的殘骸,也是陽太昊罪有應得。」
這一番話十分公正,並沒有因為陽太昊的功績偏袒他。依依聽了,心滿意足的同時,又感覺有點兒奇怪,心想這騷|女人真是獵魂師出身,天生透著一股子邪氣,看人做事,統統不太符合於正道,對於大多數道者來說,陽太昊是毋庸置疑的大英雄,可是到了蘇媚菸嘴裡,卻變成了任性妄為的大屠夫。
嶽風身為少年男子,崇拜勝者與英雄,想象陽太昊橫行天下、無所畏懼的英風豪氣,心裡除了崇拜就是崇拜,再也沒有別的念頭,所以不能容忍胡依依踐踏屠妖者的遺骨。他嘴裡不說,臉上的神色卻是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甚至於打定了主意,蘇媚煙如何他不管,但出於對陽太昊的尊崇,他自己絕對不會去獵取他的魂珠。
依依見他餘怒未消,心裡過意不去,伸出小手去握嶽風的手掌,想要跟他心語交流,誰知嶽風把手一甩,沉著臉對蘇媚煙說:「蘇姐姐,非要獵魂不可嗎?」
依依吃了一癟,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蘇媚煙盯著嶽風看了又看,笑著說:「怎麼這樣問?難道你不想要魂珠了嗎?」
「我對魂珠沒興趣。」嶽風皺了皺眉,「姐姐如果喜歡,我會全力相助。」
「好。」蘇媚煙審視他一眼,「那你再拔這劍。」
嶽風深深吸一口氣,握住劍柄,用力一拔,蒼穹劍紋絲不動,嶽風呆了呆,運起怪力又拔一次,這一下,劍身有所鬆動。
嶽風沉喝一聲,叫聲:「起。」噌,劍身拔出一截,光芒四射,於是同時,四周的飛劍起了一陣劇烈的振動,熟悉的顫鳴聲像是波浪似的,在劍群中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