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出爐,氣沖斗牛,五族無不震懾,四海太平。
軒轅黃帝愛不釋手,又根據這北斗神兵,融合五族神功,親創了七套劍訣,刻在劍脊。是為「北斗七訣」,也就是傳說中《軒轅仙經》中的《劍經》。
「不錯,這就是北斗神兵天樞劍。」
翩翩神采飛揚,素手託著銅爐,朝著青銅長劍飄然走去,嫣然道:「李真人在玉女峰頂修煉了一百五十年,收斂了上百種法寶,可沒料到腳底下就踩著這柄天下第一的神兵利器吧?」
楚易丹田裡傳出李芝儀粗濁的喘息,半晌,才聽他沙啞著嗓子,夢囈似的說道:「他奶奶的,他奶奶的……如果早知道這仙劍就在我屁股底下,道爺我出恭也不敢蹲著了。」咬牙切齒,怪腔怪調,像是變了另一個人。
李芝儀雖是個稟性剛正不阿的道門散仙,但對天下的法寶神兵卻有著不可抑制的收集癖好。
修道之初,不過是殺了妖魔之後,本著不暴殄天物的原則,才將其法寶順手牽羊。
但到了後來,這種收集欲越來越強烈,幾近貪婪變態。看到別人的法寶,每每便心癢難搔,渾身難受,無時無刻不想著將它佔為己有。
若是其他道門修真的法寶,出於自身道德信念,也只能苦苦強忍。
但若是妖魔,那就老實不客氣,挖空心思也要兜入囊中。他斬妖除魔的大半動力就是源於這個。
因此李芝儀被魔門中人視為最可恨、最可憎、最可怕的「謀寶害命三最道人」。
此刻發覺天下第一神兵就藏在自己鼻子底下,一百多年居然都沒有察覺,這「守寶奴」又怎能不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但最令他氣炸肺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明明與神兵相隔咫丈,卻觸之不著、收之不得,只有乾瞪眼窮著急的份兒。
翩翩格格笑道:「李真人,你彆著急。等天樞劍割破楚公子喉嚨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啦……」
「原來如此。」楚狂歌哈哈笑道,「這小子是童男,唐丫頭是處女。蕭丫頭,你帶他們到這裡,自然是為了祭劍了?」
「太乙帝尊道里行家,一猜就中。」翩翩嫣然一笑,盯著楚易柔聲嘆道,「唉,楚公子,唐仙子,你們可別怨我,只怪這柄神劍幾千年沒喝人血,早已渴得難耐了。若不吞飲你們的血,一旦解印出來,整個華山就要血肉橫飛啦……」
楚易心中大凜,此時才明白翩翩帶他們到這裡來的目的。
唐夢杳軟綿綿委頓在地,聽到這些話,心中又是駭怕又是悽楚,忖想:「我自小出家修行,清心寡慾,便是為了長生不老,飛昇成仙。想不到今日……今日卻要和一個赤裸的陌生男子一齊死在華山洞穴。命運無稽,可真是難料……」
想到這裡,臉上一燙,心亂如麻,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覺。
翩翩素手環合,十指交錯,徐徐舞動指咒,口中唸唸有詞。天地洪爐綠光鼓動,漸漸變回一丈來高,緩緩落地。
「嗡——」數尺之外,神劍隨之猛烈震動,碧光搖舞,龍吟不絕,劍身一點一點地從地裡拱出來。
楚易只覺呼吸窒堵,意奪神搖,心中怦怦狂跳,說不出究竟是恐懼,還是興奮。
「呼——呼——呼——呼!」隨著翩翩的指咒變換,天地洪爐中的懸胎銅鼎與爐壁逆向急旋,頓時激撞起深淺不一的綠光氣浪,一重重地飛旋而出,激撞在寸寸上升的天樞劍上。
「轟!」天樞劍的綠芒轟然舞動,亮得接近白熾,那滾滾盤旋的碧光氣柱突然扭曲變形,瞬間化為一條迤邐盤旋的六角青龍,咆哮飛舞,直欲沖天破壁。
「青龍靈?」楚狂歌、李芝儀大震,齊齊失聲。
「是呀。」翩翩笑吟吟地睜大妙目,故作訝然道,「咦?李真人在華山修行了這麼多年,不知道天樞劍倒也罷了,難道連華山蒼龍嶺是太古‘六角青龍’所化的,也不知道嗎?」
李芝儀喃喃道:「青龍靈?果真是六角青龍?四靈神獸中的六角青龍?」
楚易目眩神迷,震駭無已,心道:「原來這天樞劍下所鎮的,就是太古木族大神的獸身六角青龍。」
「唉,橫豎你們也活不長久了,我就讓你們作個明白鬼吧。」翩翩嘆了口氣,暫時停止解印,柔聲道,「軒轅黃帝擊潰四靈神獸後,將他們各自打回原形,以‘軒轅六寶’封印鎮懾。二十八宿神獸被天地洪爐封印於蓮花峰內。而這六角青龍則被天樞劍封攝了魂魄,屍體化為蒼龍嶺,橫亙於華山諸峰之間……」
楚易忍不住插口道:「那麼其他三大靈獸呢?難道也被黃帝以北斗神兵封鎮在別處了麼?」
翩翩妙目微眯,抿嘴笑道:「沒錯兒,黃帝為防止四靈復活逞兇,除了封鎮二十八宿外,又以北斗神兵將四靈分別封鎮在四處不同的地方。青龍被‘天樞’鎮在華山,白虎被‘開陽’鎮在崑崙,朱雀被‘玉衡’鎮在南荒,玄武被‘天璇’、‘天權’、‘搖光’三劍一齊鎮在北海。只剩下一柄‘天璣寶劍’,黃帝將它留在了身邊。」
楚易恍然大悟,脫口道:「敢情北斗神兵與天地洪爐兩大神器加起來,才是完整的四靈封印!」
「原來楚公子也不像看起來這麼書呆迂腐呢。」翩翩眼如春水橫波,嫣然一笑道,「楚公子說得對,但又不完全對。北斗神兵的確是四靈神獸的封印;但天地洪爐不僅是二十八宿的封印,同時也是北斗神兵的封印。這就叫做‘子母封印’。……」
李芝儀冷笑道:「嘿嘿,原來你們解開二十八宿封印不過是第一步。歸根結底,還是要藉著天地洪爐收齊北斗神兵,徹底開啟四靈封印。」
翩翩笑吟吟地道:「沒錯兒。北斗神兵既是從天地洪爐裡出來,自然還得服它管。常言道‘解鈴還需繫鈴人’,軒轅黃帝早已羽化成仙,普天之下,除了天地洪爐,還有什麼能將天樞劍解印拔出呢?只要……」
楚狂歌嘿嘿一笑,介面道:「只要拔出了天樞劍,自然就可以利用劍中的‘六角青龍靈’,鎮住‘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七宿,重新組化成青龍神獸……」
李芝儀嘿然介面道:「……只要找到了所有的北斗神兵,自然就可以利用四靈魂魄,控制二十八宿,重新組成四靈神獸!」
翩翩銀鈴似的格格脆笑,又接道:「到了那時,‘四靈出,八荒破,二十八宿天下走’,四海八荒,又有誰是敵手?」
楚狂歌跟著縱聲狂笑道:「不錯!只要收齊了‘軒轅六寶’,別說四海八荒,即便是九天三界,也可以橫趟啦!」笑聲暢快淋漓,倒像是比她還要高興。
李芝儀怒道:「笑你奶奶個頭!小妖女,四靈封印、軒轅六寶……這些都是上古留存的秘密,我不知,老妖怪不知,道門、魔門中的許多人都不知,為什麼你居然知道得這般清楚?」
楚易心中一凜,對這問題他也頗為好奇,當下豎耳傾聽。
翩翩格格一笑,悠然道:「李真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洞府嗎?」
楚易微微一怔,迅速掃望了一遍這四丈方圓的洞穴,除了天樞劍與洞角的一個巨石礅外,空空蕩蕩,別無一物。
李芝儀哼了一聲,不耐道:「總之不是茅坑。小妖女有屁快放!」
翩翩也不生氣,笑道:「李真人知不知道春秋時期秦穆公有個女兒,叫做弄玉呢?這就是她和她夫君蕭史的隱居之所……」
楚易忖道:「想不到傳說中的神仙眷侶竟是住在這等簡陋的石洞之中……」突然一震,想起了昨日晏小仙胡謅的「弄玉碧凰簫」,她那狡黠俏麗的笑靨又倏然浮動眼前。
轉念又想:「是了,這洞府粗不粗陋,又有什麼打緊?倘若我也能和仙妹在此吹簫和笛,長相廝守,那不比在任何神仙洞府還要逍遙快活麼?」剎那間,心中又是悽楚又是甜蜜。
李芝儀道:「蕭史?就是秦國的那個什麼‘乘龍快婿’麼?」突然一震,失聲道:「青龍?是了,難道他當時所乘的龍便是青龍?莫非他……他也是魔門中人?」
翩翩格格笑道:「沒錯兒,李真人的腦袋總算繞過彎來啦。這位蕭三郎原本姓喬,不但是秦穆公的乘龍快婿,也是太古蚩尤大帝的後裔嫡孫,更是我師尊的第十八世祖!」
楚易大吃一驚,丹田內的道魔二散仙也都駭然怔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若不是她親口說出來,又有誰能想到蚩尤、蕭史與當世第一妖女的秘密關聯?
「楚天帝不必吃驚,這本來就是神門中的秘密,算來算去,也只有三五個人知道而已。你們能在臨死前知曉,也算不枉啦。」
翩翩那雙藍眸笑得宛如兩泓春水,更加閃閃動人了,柔聲續道:「蕭三郎雄才偉略,繼承先祖遺志,一心復興神門,恢復太古五族舊制。但他知道天下反對者極多,因此隱姓埋名,暗中傳道,組建神門。」
「二十年間,他翻越千山萬水,遍查《山海經》,依照種種蛛絲馬跡,探尋到了‘軒轅六寶’與‘四靈封印’的下落。與秦國公主完婚後,他如願受封,得到了整座華山。此後又花了幾年時間,終於將天地洪爐、天樞劍、二十八宿所在方位……一一查明。」
「以他的通天智慧和驚世駭俗的修為,他甚至沒有藉助天地洪爐,就輕而易舉地拔出了天樞劍,將劍中的青龍靈駕馭自如。但為了避免太過招搖,引來道門注意,他又將神劍封印,歸於原位,並將所有精力集中於解開四靈封印上……」
楚易等人越聽越是駭然,天樞劍是軒轅黃帝親自封印的神器,這蕭三郎居然能憑一己之力,解開黃帝封印,而後又將青龍靈重新封印,其智慧、修為確實可稱作驚天動地、曠古絕倫。
翩翩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急於解開四靈封印,竟不顧‘開啟四靈封印者,必受天譴’的神訓。當他解開封印的瞬間,突然天雷震動,將蓮花峰生生洞穿,打在他頭頂的泥丸宮上。他元嬰重傷之下,又被四靈二十八宿的兇魂反噬,從此萬劫不復。」
眾人心道:「原來那洞窟正中的裂洞竟是天雷所劈!這蕭三郎逆天行事,功虧一簣,也當真算得上千古第一奇人了!」驚奇駭異之餘,又不免有些遺憾、惋惜。
翩翩道:「幸好蚩尤神靈庇護,蕭三郎生前已將他畢生絕學、神門法術的精要,以及‘四靈封印’的諸多秘密,都刻在了‘紫鳳笛’與‘碧凰簫’的內壁……」
楚易「啊」地一聲,張口結舌,心想:「天下竟有這樣巧的事!仙妹昨日無意提及的‘弄玉碧凰簫’,居然是魔門至寶,而且還藏了這麼多的機密……」
翩翩訝異地瞟了他一眼,又道:「蕭三郎的妻子弄玉,雖不知道笛、蕭中的秘密,卻將之完好地儲存了下來,世代相傳。唉,可惜……傳到我師尊祖父一輩時,‘碧凰簫’竟被人盜走,從此不知所蹤。若不是蕭家早已刻了摹本,蕭三郎的畢生心血就要付諸東流啦。」
聽到這裡,洞內鴉雀無聲,楚狂歌哂然道:「原來如此。蕭丫頭,寡人和你師尊相識這麼多年,直到今日才知道她居然是蚩尤大帝的子孫。嘿嘿,難怪,難怪她這些年朝思暮想重振神門,當上神後……」
翩翩妙目中忽地閃過凌厲的憤怒之色,微笑道:「可惜楚天帝閒雲野鶴,只想作一個風流神仙、三界浪子。雖然稱孤道寡,卻沒有帝王之志,真是可惜啦。」
楚狂歌哈哈大笑道:「五千年夙願,十八代籌謀,才有了今夜華山之變。蕭丫頭,如此周詳的計劃,你師尊想必費了不少心思吧?」
他頓了頓,悠然道:「嘿嘿,這幾天寡人一直納悶,為什麼寡人假扮成和尚,藏在深山老林裡靜修,居然還會讓這老牛鼻子突然找到?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在寡人‘三尸神劫日’出現?普天之下,又有誰知道寡人‘三尸神劫’的日子……好多疑問,今日才算徹底明白啦。」
所謂「三尸」,是指「青姑」、「白姑」、「血姑」上中下三尸,是藏於人體內的妖魂邪魄,人人都有,每到「庚申日」必定發作。要想成仙得道,必要除淨「三尸」。
魔門修真由於經常盜汲別人的元神氣丹,累積了許多邪魄,所以體內的「三尸蟲」也比普通人及道門修真都要厲害得多,而發作之日也不僅限於「庚申日」,因人而異,統稱為「三尸神劫日」。
每到「三尸神劫日」,魔門修真必定神識迷亂,苦不堪言,修為越高的,越是痛楚難熬,脆弱不堪。
因此道門中有句行話,叫做「三尸神劫日,斬妖除魔時」。說的就是要乘著妖魔三尸蟲發作的時候去誅滅之。
翩翩秀眉一挑,笑吟吟道:「不錯,是我師尊故意走漏的訊息。誰讓你不識抬舉,對我師尊始亂終棄?你若是對我師尊稍稍好上一點,她又怎捨得傷帝尊一根寒毛?」
楚狂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想不到妖嬈絕世、面首無數的太陰元君,竟會因為寡人而搖身變成幽怨棄婦。寡人何德何能,居然能讓蚩尤嫡孫的蕭天仙這般垂青眷顧?只怕垂青的不是寡人,而是寡人的太乙元真鼎吧?嘿嘿,如果不是因為老牛鼻子早來了一日,這小子又恰巧在那夜撞入,只怕真要讓她得逞了!」笑聲森然,聽來讓人不寒而慄。
楚易心下恍然:「蕭太真必是垂涎‘軒轅六寶’已久,色誘太乙天帝不成,惱羞成怒,設下借刀殺人的毒計,讓李真人與太乙天帝鬥個兩敗俱傷,自己好漁翁得利,將兩大法寶收入囊中……只是想不到陰差陽錯,反而讓我搶先得了法寶。」
翩翩俏臉一寒,喝道:「姓楚的,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啦!面首無數怎麼啦?就許你倚紅偎翠,不許別人左右逢源?哼,區區一個太乙元真鼎有什麼稀罕?現在‘軒轅六寶’不有大半都到了我‘天仙門’手中麼?」
她眯起清澈秋波,越說越怒,冷笑道:「你這好色無厭自命風流的狂徒浪子,枉我師尊當年對你神魂牽掛,一心只想和你結成神仙眷侶,縱橫三界,做一對光耀神門的天帝神後。而你卻對我師尊情意視如草芥,為了那賤人三番五次揹負我師尊。從那一刻開始,你今日的下場便已註定了!」
她一直笑語嫣然、風情萬種,此刻忽然疾言厲色如狂風驟雨,不由讓眾人微微一愕。
不知何以,看著她柳眉倒豎、眼圈微紅的嗔怒模樣,楚易反倒覺得更加真實可愛些。
楚狂歌一怔,失笑道:「蕭丫頭,想不到你對你師尊倒是情真意重、忠心耿耿。嘿嘿,你以為你那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師尊當真喜歡寡人麼?她喜歡的不過是能助她一統神門,當上神後的人。她心裡唯一喜歡的,只有她自己吧!」
站在旁邊的兩個天仙妖女再也按捺不住,厲叱道:「狂徒住口!再敢辱我師尊,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楚狂歌悲怒難抑,縱聲大笑道:「拜你師尊所賜,寡人肉身早已灰飛煙滅,還要什麼狗屁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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