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成天覆微微抬頭,也不說話,長睫微翹,斜看著她。

知晚想著他曾經說過,今世不成鸞鳳,也要做一對互敬互愛的好兄妹,所以儘量和顏悅色道:「我又不是小娃娃了,表哥這般心細溫柔,留著照拂未來的嫂子吧。」

成天覆捏起一顆杏仁,扔在嘴裡,雪白的犬牙咬著杏仁咔嚓響,看那樣子不像是在吃杏仁,反而像是在嚼人肉。

待吃完了,他才道:「你不知我要上戰場了?刀劍無情,隨軍而去的軍醫又是你章家表哥這等不入流的郎中,若是有個意外,便難回來,恐怕是不能給你找嫂子……」

他這話還沒說完,一隻柔軟的小手便死死堵住了他的嘴:「瞎說什麼!不知頭頂有神明嗎?你一味亂說,被神明當真了該怎麼好?」

說這話時,知晚一急,眼圈又紅了。

成天覆突然在她的手心上使勁親了一口。知晚呆愣之下終於反應過來——她被他輕薄了。

於是她連忙急急收手,卻被他拽住了手腕,整個人一趔趄便倒在了他的懷中。

她想要推他,卻被他的鐵壁攬住,死死嵌在懷中:「別動,讓我抱抱……都想不起上次抱你是什麼時候了。就算真戰死沙場,臨死前也要憶得起你的味道……」

看他還在亂說,知晚氣得用粉拳輕捶他的後背,可到底沒有捨得掙脫,只讓他這麼抱著。

她也想不起,上次被他這般緊擁是什麼時候了。當嗅聞到他身上淡淡清幽的氣息時,知晚覺得自己胸口都在鈍痛。

她有點高估自己了,本以為想明白不配擁有表哥,就能坦蕩利落地撒手。

可是臨到頭來,她才發現,她一直在思念著他,思念他寬實的胸膛,結實的臂膀……還有如火般熾燙的熱吻……

也不知什麼時候,她微微抬起頭時,櫻唇便被他輕輕含住,先是試探啄吻,然後便再難捨難分……

凝煙和進寶並沒有進茶室,而是守在茶室的屏風外伺候的。

此處幽靜,是成天覆專門留給自己宴請好友之用,自然不會有別的茶客路過。

可立在茶室外屋子的凝煙隔著錦繡的屏風是能看到人影子的。當看到小姐窈窕的身影與成四少的交疊在一處,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他們倆在幹嘛。

凝煙沒有收到貢縣知縣與攪家甜蜜如麻日常的薰陶,而且對這二人的私情也不甚瞭解。

只覺得平地掉進了深坑,平日裡互相敬重的兩個人,怎麼突然間就如此亂來了?

那一刻,凝煙晃得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抓著進寶的粗手使勁瞪眼睛。

凝煙心裡又是叫苦不迭,她這是什麼丫鬟命?服侍的小姐個個不遵從《女戒》,竟然都是這般與男人私下幽約結下私情!

原本以為送走了一個盛香橋,她就不必擔驚受怕,沒想到她的柳小姐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悶聲不響就整出一個大的來!

當然,還是她現在的主子厲害,竟然不顯山不露水地將從不曾招惹女色的京城第一美男子給勾搭上手了!

那可是成表少爺啊,文武雙全,萬千京城少女之幻夢!

可是小姐已經放話招贅,成將軍年少有為,文武了得,更是家底雄厚,富可敵國,把持著成家幾代的家底,這樣的男人一旦又在陣前建功立業,拜相入閣也指日可待。

如此人中蛟龍,人人爭搶要嫁,如何能入贅柳家,填充女戶?

這麼想來,屏風後面的顯然是鏡花水月一場,紅塵男女的遊戲而已。

凝煙一時間被突如而來的狀況衝擊得有些七零八落,搞不清楚究竟是誰在玩弄著誰。

進寶覺得這盛府出來的丫鬟也太沒見識了,看著她幹噎瞪眼的樣子哪裡有個什麼體面大丫鬟的派頭?

於是進寶衝著凝煙伸手指表示噤聲之後,只神氣地挺胸疊肚站著,大府丫鬟的氣派十足,明顯是見過大場面的。

等到屏風後面的兩人稍微分開,低聲說話時,凝煙聽得不夠真切,可依然恍恍惚惚。

只是等成天覆先走了之後,知晚喚著她們拿隨身攜帶的胭脂盒子進來補點胭脂,再略微梳攏一下鬆散的鬢髮。

凝煙看著小姐衣領子微松的樣子都不敢問,可是腦子卻不受控制地演繹著方才的光景。

等她們迴轉了羨園,知晚入了內室要換衣梳洗。

凝煙見左右無人,才急切地問知晚:「小姐,奴家問句不該的,您這是跟表少爺……」

知晚一邊卸掉腕子上的玉鐲,一邊神色泰然道:「話爛在你的肚子就行,不準出去胡說。」

凝煙當然清楚利害干係。這類男女事情,在年輕的公子哥那裡,就是風花雪月的韻事一段,他們年齡相仿的湊在一處時,許是還會攀比著誰的紅顏知己更勝一籌呢!

可是在姑娘家這裡,就是名譽盡毀的天塌大事,這要是傳揚出去,她家小姐的名聲可就盡毀了。

這麼想來,成少爺豈不是害了她家姑娘?想到自己前陣子還收了他的錢匣子,凝煙悔不當初。

知晚看著凝煙懊惱地樣子,輕輕一笑:「你不必想這個,我和他都清楚,以後是要各自婚嫁的。只是……」

孔聖人云:「食色,性也。」這一食和一色,都是為人而不能戒的。偏偏她著了色道,被成表哥迷得有些神魂顛倒,不能自持。

若是不見還好,這一見,便有三魂六魄被攝取一半之感。

她與他生了不該有的情,就算慧劍斬情絲,也因為過往情濃而有些藕斷絲連。知晚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來他也是。只能盼著日久不見了,也就自然斷乾淨了。

這麼想來,他當初提議她招贅婿,實在是高妙,也是不願再跟她牽扯的決心吧?

如此釜底抽薪,也就徹底斷了她與他的後路。只願他這次能平安歸來,早些娶妻。

待他紅燈高掛,納彩迎親的時候,也便是她能徹底放下他的時候。也許到了那時,她能平心靜氣地稱呼他一聲表哥,然後不必回頭,自走自己的路去。

姑母桂娘曾經繪聲繪色與她講過狐仙的玄妙,還曾說狐仙未成仙時,有公母之分,專攝人心魄,叫人不能自持。世間男女私情為亂,有一半都是狐精附體作祟,須得多念心經驅魔辟邪。

她聽時覺得荒誕。可是今日見到一身軍裝颯爽的表哥時,又覺得姑母的話甚有道理。俊美若表哥,真如公狐附體,迷得人移不開眼……知晚默默懺悔了一下自己的自控力不足,決定以後再多跟盛家姑母跑一跑廟庵,敲敲木魚平復心性。

方才他先離開,是趕著去軍中辦事,據說陛下又召見了他,此時他應該在宮中了吧。

但願這次,他可別再起么蛾子,又出言得罪陛下。

不過想到慈寧王在這次叛亂中充當的角色,知晚一時也是心事沉沉,落不到底。

如此想來,輾轉反側,入夜時分,知晚依舊沒有睡著。

就在她在床榻上反覆烙煎餅的時候,突然聽到窗欞被人敲擊的聲音。

這……聲音,分明是成天覆慣常叫她的法子!

知晚一下子就坐起來了。這裡可不是盛家,又不跟成家的院子聯通。他是怎麼進來的?

等她走過去開窗子時,果真看見成天覆正坐在她院子裡的石凳子上。

此時明月半藏黑雲,他翹著長腿而坐,真如狐妖入宅,攪得人心神不寧。知晚有些生氣,小聲道:「你瘋了!竟然闖入別家的院子?」

說著,她卻給他開了房門。院內丫鬟們都睡下了,若是任著他在院子裡,難保要吵醒丫鬟和婆子們。

所以知晚只能讓他先進來說話。不過人進來了,她卻不敢開燈,生怕他的影子透在窗戶上。

當成天覆進來的時候,先一把抱住了她的纖腰,然後原地轉了一圈,竟然一副孩童般雀躍歡心的樣子。

知晚被他轉得有些頭眩,便捶著他的胸口,讓他將她放下來。

成天覆低聲道:「從軍署出來本該返家看看母親,可是走到你府宅外,想你想得緊,就跳牆進來了……你府裡的護衛都是些什麼東西?警衛這般鬆散?回頭我將貢縣那幾只狼狗給你送來。」

知晚覺得他是賊喊捉賊,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若不越牆,皇城根下有哪個賊人敢如此大膽,擅闖他人宅院?人已經看到了,你還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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